宋倦这头隐于市的饕餮,似乎被彻底激发了吞噬的本能。
他那夸张的胃口,让先前拿了他一百两的扶渊,心中最后的一丝愧疚也烟消云散了,只剩下扶额的无奈。
现在的扶渊甚至开始后悔先前的承诺了。
不过转念一想,能参加太初宗的试炼,多花点钱也是值得的。
反正等今天试炼一过,江湖之大,再难相逢。
卯时未到,天方才蒙蒙亮,约定地点已经聚满了一大群畅想仙途的凡人。
宋倦眼睛微眯,虽已清醒,但困意还是不由自主地从眼底逸散。
他能站在这里,全靠三蛋一路上的软磨硬泡。
可即便如此,他现在的状态,仿佛随时都能被困意拉入深渊。
与之相反的,是身旁扶渊的兴奋,完美地融入了这群热血沸腾的凡人之中。
卯时一到,异象骤生。
苍穹之上突然被撕裂开一道口子,金色的光瀑自九天倾泻而下。
一位白发老者和一名白衣男子踏着仙剑,沐浴着金光,宛若神明般降临在众人眼前。
只见那老者轻挥衣袖,灵力似水般倾泻,在虚空中构建出一面硕大的水镜。镜面波光粼粼,倒映着一方未知的天地。
那白衣男子清冷的声音传遍全场:“考虑到诸位还未得道,御剑之法会在入门后教导。现在,请踏入这面结界,随我前往太初宗。”
话音未落,众人便争先恐后地奔向水镜,仿佛跑快一步,仙途就能宽广一分。
宋倦的困意让他懒得思考,呆呆地站在原地,还没想明白那是什么东西,就被扶渊一把薅住后领,硬生生扯了进去。
踏入镜中通道的瞬间,一股微弱的撕裂感从脚踝蔓延至全身。
等那感觉一过,再睁开眼时,他们已经踏入了另一个世界。
微甜的花香与淡淡的草腥味钻进鼻腔。眼前是奇花异卉,头顶有仙鹤盘旋,还有御剑匆忙飞行的仙者,无一不在彰显着这方仙境的浩瀚。
太初宗不愧为世间名声最大的宗派,光是这五座神山,便足以震慑一众宵小。
眼前最为震撼的,便是太初宗的主峰——昭明峰。
主殿观澜殿庄严肃穆,此刻他们正站在这座大殿前。
其余四座神山,皆以远古太初神明之名命名,各司其职:
【羲和峰】主丹修与药修,取“羲和浴日”之意。此峰灵气最为炽热充盈,有着常年鲜艳的红枫林,峰顶常年沐浴在温暖的灵光之中,是宗门内最富生机之地;
【望舒峰】主符修与阵修,取“望舒御月”之意。此峰多高山岩石峭壁,树林高大茂密,终年温度偏低,太阴灵气汇聚,最适合静心推演天机;
【句芒峰】主剑修,取“句芒司春”之意。此峰拥有五峰中最大的湖泊与唯一的一片桃林,剑气与草木生机并存,剑意如春风化雨,却又暗藏杀机;
【蓐收峰】主器修,取“蓐收司秋”之意。峰脚芳草连天,可峰顶却环绕着雷电黑云与肃杀之气。除本峰弟子运用所修之法外,极难窥探真容。
那老者缓缓开口,声音温和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我是观澜殿的执事。太初宗虽人人皆可报名,但仙途浩瀚,并非人人皆可进。既然报了名,这次试炼便是你们踏入修仙界的第一块敲门砖。多说无益,现在,考核开始!”
话音刚落,殿中再无声响。
身旁的白衣男子抬起手,那面巨大的水镜迅速缩小,落入他的掌心。
随即,一股强大的吸力将除了他们之外的所有人卷入镜中。
想来那白衣男子,应当是精通空间法宝的器修。
只是一瞬间,众人还未从神魂颠倒的眩晕感中回过神来,便被随机分散到了一座荒凉的岛屿上。
紧接着,老者的声音直接在每个人的脑海中响起,温和,却霸道地阻断了他们所有的杂念:
“你们每个人身上都有两颗珠子。赤珠代表生命,组内成员需精诚合作,通过掠夺赤珠来增加积分。另一颗是青珠,当你认为生命受到威胁时,可以捏爆青珠保全性命,但结果便是弃赛,我们会将你送回奉天城。”
“不得不提醒诸位,我们采用的是小组淘汰制,只有小组全员淘汰才会出局。在这座岛上,你们面临的不仅是同道的算计,还有无数未驯服的凶兽与毒物。在这里,食物与水源都是奢望。
在这场试炼中,没有任何保护措施,丧命是常事。知难而退,保全性命并不丢脸。存活过三日的队伍,才能继续参加下一轮选拔。祝诸位顺利。”
声音消失的瞬间,修士们的哀怨声四起。
山间远处闪了几下青光,显然是已经有人捏爆青珠弃赛了。
三蛋急得团团转,他这才意识到考核有多危险,已经开始后悔答应扶渊来蹚这摊浑水。
扶渊挠了挠头,分析道:“如果以生存为重点,不在意积分,那我们就尽量躲着人和野兽,苟过这三天应该就能晋级。现在的重点,是找水源、食物,以及安全的庇护所。”
三蛋弱弱地举起手:“如果不在乎积分……扶兄,我只是个凑数的,现在可以弃赛了吗?”
扶渊眉心微蹙,似乎在纠结要不要放他走。
“哥哥,如果我们都不打架,太初宗的长老们……会不会觉得我们太没用了呀?”
宋倦歪了歪头,眼神却像黑曜石般深不见底。
扶渊看着一脸单纯的宋倦,眼底闪过一丝极深的打量。
有意思。
扶渊在心里冷笑了一声。
这小子看似天真,实则字字诛心。
他在提醒我,太初宗设下这场试炼,要的根本不是苟且偷生的缩头乌龟,而是能踩着别人尸体往上爬的狼。
这小家伙,不仅看透了这试炼的杀局,甚至还在试探我的底线,想拉着我一起入局。
呵,看来这趟浑水,比我想象的还要有趣
话没有挑明,但他已然明白了宋倦的意思——这试炼,绝不仅仅是“活下去”那么简单。
“宋兄说得有理。三蛋,你还是先别弃赛了,尽自己所能,能留多久留多久吧。”
眼看天边的光色渐渐暗淡,空中传来几声乌鸦的啼叫,远处还隐隐约约飘来其他修士的尖叫与哀嚎。
这座岛屿极大,树林密不透风。一路上除了毒虫毒蛇,他们没遇到其他修士。
迫于夜晚的降临,三人只好先寻找庇护所。
由于不熟悉地形,他们只找到了一处极浅的小溪,里面除了浮游生物别无他物。
晚上,也只能靠着沿途采集的浆果勉强充饥。
森林像个迷宫,进去后仿佛被巨兽吞入腹中。
三人绕了很久,宋倦似是害怕迷路,走在队伍最后。
反常的是,每次走到一个岔路口,他都会用鞋底在泥地里“不经意”地拖拽出一道痕迹。
看似是走路留下的拖沓印记,实则暗藏玄机。
那符号说不上眼熟,但似乎在哪里见过。
一天下来,三人饥肠辘辘。
尤其是宋倦,五脏六腑深处仿佛有一团永远浇不灭的暗火在疯狂灼烧。
他死死盯着三蛋那截白胖的手腕,喉咙深处不受控制地泛起一丝对血肉的本能渴望。
但他垂下眼睫,用极强的理智将这股东西死死压制在了心底。
本就昏暗的森林,突然淅淅沥沥下起了小雨。雾气弥漫,像蒙上了一层神秘的面纱。
阴冷之气飘来,宋倦冷不丁打了个寒颤。
远处野兽的嚎叫,让三人加快了脚步。
不知是幸运还是不幸,他们竟在丛林深处找到了一座废旧的神龛。
这神龛似乎供奉着极大的神明,竟有单独的屋子和避雨的屋檐。
三蛋急忙收集了些稻草和湿柴搬进去,用稻草简陋地铺了三个“床铺”。
只见扶渊从衣袖里摸出一张最普通的“生火符”,贴在湿柴上,柴火立马燃了起来。这是他们夜晚见到的第一个光源。
“哇,这符箓真好用!”
宋倦看着那团火,眼神无辜地赞叹,“是太初宗发的吗?你还会用符箓,真厉害。”
他嘴上夸得真诚,心里却在飞速盘算:这张生火符的灵力流转极其平稳,没有一丝外泄,显然是画符之人的造诣极高。
这绝不是太初宗发给普通弟子的量产货,而是这人亲手画的。
看来,这位“扶兄”不仅是个深藏不露的符修,还是个眼高于顶、不屑于用俗物的主儿。
不过,这火倒是暖和。
体内那股灼烧感让他五脏六腑都在发疼,这点温度刚好能稍微缓解一下那种被火烤的错觉。
扶渊斜了他一眼,语气懒散:“出门在外,总得会点生火做饭的把戏。”
檐外小雨淅沥,雾气环绕,气温阴冷却令人感到一丝安全的舒适。
三人围坐在火堆旁,久违的休息让他们敞开了话匣子。
“说来我们也认识几天了,我竟还不知道你的身份。”
扶渊双手抱胸,盯着宋倦,“你也是个修士吧?”
宋倦急忙摆手,眼神闪躲,像只受惊的小鹿:“不、不是的……我只是个普通人,有些求道的志向罢了。我也只会一点皮毛功夫,能防身的武器,也只有这个。”
他从衣袖里掏出一把匕首。
常规尺寸大小,但刀刃已经生锈破损,连切肉都费劲。
“可我之前看到你身上带着一些旗帜……”扶渊的语气依旧懒散,却带着不容逃避的试探。
“只是些破烂玩意,带着玩的。”
宋倦低下头,头发被雨水打湿,凌乱地洒在两肩。
衣领微微敞开,露出白皙脆弱的脖颈,像是一只柔弱无助的小鹿,主动露出了肚皮示弱讨好。
他从腰侧拔出几束旗帜递给扶渊。
那旗帜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甚至大小都不合格,旗巾旧得有些发毛了。
“我并不熟悉阵法,对阵法的了解,也只限于书里的一星半点。我只是个陪跑的,太初宗进与不进都行。但如果出现危机,还请哥哥保护我。”
宋倦没有反问扶渊的身份,扶渊也不想再追问。
话题结束后,神龛里恢复了寂静。
扶渊依旧觉得眼前的少年不简单,但他确实没有从宋倦身上感受到任何威压,应当只有炼气初期。
这几日的相处,这小子也确实人畜无害。
他不愿多想。
宋倦对他来说只是个过路人,他现在的目标只是进太初宗,当个外门弟子也行。
最好是能进内门……不过,如果要进内门,可能得使点小手段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