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打开车门的那一刻,廖凌风看见了最贵的东西——一双不敢沾地的鞋。
车灯碎得像摔在地上的水晶杯。廖凌风蹲下来查看时,碎玻璃在指腹上划了一道,血珠渗出来,他随手抹在工装裤上,然后慢慢地抬起头。
修车三年,在这个小地方也没见过多少种车。但这辆——即便灯碎了、保险杠歪了,廖凌风还是认出了那个标志。限量款,这种小地方不超过两辆,也许有的那两辆是从别处开过来的。
说实话,廖凌风对汽车是什么牌子的并不感兴趣,他大概只对赛车感兴趣,毕竟他总爱在电视机跟前看赛车。这当然是戴山推断出来的,一个猜测,每个人都有喜欢的权利嘛,即便真的很难实现。
"能修吗?"年轻的少年站在车门后面,声音很轻,带着一种怯懦的语气。
"能。"廖凌风看了他一眼,随意地说了句。
这个青年人穿着一件看起来就很贵的卫衣,帽子上有廖凌风没见过的logo,但袖口磨得有点起球了,像是穿了很多年舍不得扔。脚上是一双崭新的白色运动鞋——白得跟这凌晨三点的修理店格格不入。
"车钥匙给我,"廖凌风一手搭在车头上,侧头看着这个有些畏缩的男生,"需要看看发动机。"
男生愣了一下,然后从口袋里掏出一把钥匙,指尖捏着递过来,动作犹豫,仿佛那串钥匙是他唯一还攥在手里的东西。
廖凌风伸手接过钥匙,收回目光,坐进车里,插入车钥匙,打火,一气呵成,没什么问题,只是撞烂了车灯,还能打燃火,但估计发动机需要冷却一下。
廖凌风将车钥匙丢还给还站在原地的男生,不是很在意的说道:“修理是要时间的,更何况谁都没想到会有人凌晨跑过来。”
男生听了这话,突然变得有些局促,将头低下去,眼睛紧盯着脚上的白鞋:“对,对不起,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廖凌风没有接话,只是转身进店拿了工具箱,又出来,戴山这个老板,早就睡的不省人事了,本来他也该睡了,只是因为睡不着,而杵在门口发呆,看月亮。
更没想到,还能在这个点儿接到活儿。
“叫什么名字。”廖凌风拧开引擎盖,随口问道,声音不带一丝情绪。
他整个人在夜色中,显得更加阴郁。
“郁北宁.........”男生犹豫了几秒,小声地说出了自己的名字。
廖凌风一个眼风都没给他,继续检查着汽车。
发动机烫得厉害,水箱在冒白烟,一路高速狂飙过来,水温表都快到红线了。方向灯也碎了,右前轮眉上有一道深刮痕,像是蹭到了护栏。看来比想象的更严重些,要多费点时间了。廖凌风有些不耐的皱了皱眉。
毕竟晚上睡不着出来发呆和夜里加班干活,且不是自愿的,是两码事儿。
“问你名字,是要登记,犹豫什么。”廖凌风直起身子看着郁北宁,接着不等郁北宁做出任何反应又继续他的话,“撞护栏了?”
郁北宁忙不迭地回答“是。”
“半夜不睡觉,从哪儿来的?”廖凌风看着他这身装扮,估摸着是个离家出走的小少爷。
“广城。”郁北宁始终保持一个很小的音量,但好在半夜没有蝉鸣。
廖凌风的眉头又加深了几分,看起来十分不耐,他的确耐心有限,也不想关心这个小少爷为什么要从广城到云城来。
其实,他听到“广城”二字时,眉心一跳,有一瞬心悸,但很快恢复。
“这是开了至少十六个小时吧。”
“应该是的。”郁北宁觉得面前这个男人压迫感有些强,始终低垂着脑袋。
廖凌风停止了询问,专心手头上的事儿,手法娴熟,干活儿迅速,毫不拖泥带水。
“起码三小时。”寂静的夜晚又响起廖凌风冷淡的声音。
郁北宁点了点头,又发觉廖凌风头都没抬,赶忙说了句“好的。”
郁北宁站在一旁看着廖凌风修车,而廖凌风虽反感他像个监工一样站在自己身旁,但终究没有说什么,只是加快了手头上的事儿。
冷清的夜里又恢复了安静,被黑暗笼罩的云城,大概只亮着汽车修理店这一盏灯。
两个人谁都没有再说话,郁北宁看着廖凌风的侧脸出神,原来汽车修理工也可以这么好看,而自己真的好像一无是处,开走了家里唯一的车,随便选了个方向,马不停蹄地行驶,还因为车技不好,车速太快,将车搞成这副可怜的模样。
廖凌风专心手头上的事儿,可不知道郁北宁的脑袋里想了这么多事儿,他只是觉得郁北宁是跟家里赌气,离家出走的小孩儿,这位小少爷百分百适应不了这里的生活。
戴山这么偏的小店铺,居然能碰上这样一个看着可怜巴巴的小少爷。
郁北宁可没有想这么多,只是随便点了个汽车修理店的导航,也许这就是缘分吧。
就这么安安静静地过了三个多小时,谁也没有说一句话,廖凌风忙碌一夜,郁北宁在晚风中站了一夜,站的笔直,一步也没有挪动。
时间来到了六点,天已经蒙蒙亮了,露珠顺着叶片滴落在郁北宁的脸上,才让他的视线移向了远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