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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更新时间:2026-08-25 15:25:54

老宋靠着榆树喘气,胸口的起伏像拉风箱。

狗子从地上爬起来站到魏栖木身边,额头上蹭掉了一块皮,自己没注意到。他只是盯着地上那具尸体,呼吸很急,但眼睛没躲。

魏栖木还骑在土匪身上,膝盖压着那条胳膊,拳头举在半空中,指背上的鼻血还湿着。

过了几息,他才慢慢放下拳头,从尸体上翻下来,坐在地上大口喘气。

他低头看着自己正在发抖的手,手上的血已经干了,像是死皮一样颤颤巍巍的仿佛一碰就掉了。

他很难想象自己一个还没毕业的大学生刚刚合伙杀了一个人,这个念头让魏栖木很不舒服。

但很快他就把这念头掐灭,没办法,来到这个陌生的世界为了活命只能把他杀了,这是正当防卫。

对对对,这是正当防卫,自己没错。

慢慢的他的手终于不抖了。

狗子第一个开口。

他指着老宋手里那张已经烧成灰烬的符纸,声音还有点抖,但语速很快:“宋叔,你刚才用的是啥?就那张纸,怎么一推出去,那个人就飞了?”

老宋把残符的灰烬从指尖弹掉,灰是暗灰色的,中间夹着一丝极淡的金色,落在泥地上,被风吹散。

“符箓。”他说,“方士用的东西,把内气灌进去,推出去就能炸开一道气浪。品阶高的能震碎磨盘,品阶低的”他低头看了看指尖残留的灰痕,“也就让人顿个半拍。”

狗子没听懂前半句,但他抓住了后半句的关键词:“内气?那是什么?”

“内气就是丹田里练出来的气。”老宋靠在榆树干上,把伤腿伸直。小腿上的破布被崩开的伤口重新浸出了新鲜血迹,颜色比之前更深。“你们听说过内练和外练吗?”

狗子摇头,魏栖木也跟着摇头,原主的记忆里没有这些。

“外练练的是筋骨皮。打沙袋、举石锁、撞树桩,用反复的击打让肌肉变硬、骨头变粗,入门快,三五年就能出师,但练到老一身暗伤。内练则反过来,不练肌肉,练的是气,通过呼吸吐纳、引导气血,以内气温养经脉。”

他用手指点了点自己的丹田位置。

“内练分三个境界,感气是最低的,丹田里有了气感,能用内气做点小事,比如催动低阶符箓,就像我用符箓那样。”他举起右手,指尖还残留着刺穿土匪咽喉时留下的暗红色血痕,“或者就像刚刚我把气灌到指尖,一啄下去能刺穿皮肉。”

“感气境之后呢?”魏栖木问。

“真气境,内气凝实,能外放伤人。画出来的符,威力比感气境大好几倍,至于先天”老宋顿了顿,“我没见过,听说先天境的武者,内气能透体而出,隔空伤人,跟传说中的仙人差不多了。”

狗子听得眼睛发直:“那你是啥境界?”

“之前是真气。”老宋说。他看着自己那条缠着破布的伤腿,声音平淡,“后来受了伤,跌到感气了。现在用一张自己画的符,气就被抽空一半。要是搁以前”他没说完,只是摇了摇头。

突然,老宋又抬起头看向魏栖木,说:“你不知道这些吗,那你身上怎么有气感?”

魏栖木不着痕迹地蹭了一下腰:“你刚才说我身上有气感,但我没练过内功,那我的气是哪儿来的?”

老宋看了他一眼。

“不知道,有些人天生体质特殊,能被动吸收天地元气,但这种情况万里挑一。你可能是那一万里的一个。”他顿了顿。

“也可能不是,不过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这里离土匪营地太近,他们放完火会往山那边撤,但保不齐还有掉队的散匪在附近转悠,我们得在天黑之前找到落脚的地方。”

他撑着树站起来,左腿还是有些不利索,站直的时候身体微微向右倾斜。

他把手上的血在袍子上蹭了蹭,然后从包袱里摸出几张黄裱纸符箓,品相一般,朱砂纹路还有些歪斜,边缘发黄发脆。他把这几张符纸塞进魏栖木手里。

“这几张是我受伤后画的,你有气感应该也能催动,虽然威力一般,但总比拳头强。

刚才那一下你也看到了,这玩意儿有代价,我的气被抽空了一半,打完之后腿上的伤也崩开了,但不用的话,刚才咱仨都得死。你留着,防身用。”

魏栖木低头看着手里那几张符纸。

黄裱纸粗糙的触感硌着指腹,朱砂味和老宋手上的血腥味混在一起,钻进鼻腔。

他回头看了看地上那具尸体,又看了看自己的拳头。这符纸他也能用,老宋是感气境,能催动符纸把人震飞。

他自己身上也有气感,如果他能学会怎么把气灌进符纸里,再遇到这种情况,就不至于拿拳头揍人揍到拳头疼,符纸用着不疼,这道算术题很简单。

就在这时,远处空地上传来土匪头的吆喝声。

隔着枯黄的芦苇,声音被风吹得断断续续,但还能听清大意。那头领在招呼手下集合,准备收队回寨子。

接着是一阵杂乱的脚步声和嬉笑叫骂声,土匪们正把捆好的女人往马背上架,有人在清点抢来的财物,有人在分拣还能带走的干粮和衣物。

魏栖木透过芦苇缝隙往那边看了一眼,空地上的土匪三三两两地聚拢,有的扛着包袱,有的拖着装粮的麻袋,那个光膀子的壮汉正把最后几具尸体上的衣服扒下来往自己怀里塞。

然后匪首的声音又响起来,这次带了几分不耐烦。

“老六呢?谁看见老六了?”

空地上安静了一瞬。几个土匪互相看了几眼,有人摇头,有人耸肩。一个瘦高个儿扯着嗓子回了一句:“刚才还看见他往那边芦苇里钻,说是听见有动静,追老鼠去了。”

“追什么老鼠,追到现在还没回来?”头领往魏栖木他们藏身的这片芦苇荡方向看了一眼,“别是让人给收拾了,老三你领个人去找找。”

被点到的两个土匪显然不乐意,那瘦高个儿把肩上的包袱往上掂了掂,嘟囔道:“老大,老六那人你还不知道?看见好东西就想自己先捞,指不定在哪儿翻包袱呢。让他自己回来得了。”

“就是。”另一个络腮胡的附和道,“这芦苇荡这么大片,钻进去找个人得找到什么时候?天都快黑了,咱们还得赶回寨子分东西呢。”

头领沉默了两息,挥了挥手:“行,不等了,回寨,老六要是回来晚了,让他自己走夜路。”

两个土匪如蒙大赦,转身就跟上队伍。那瘦高个儿没走几步又回头朝芦苇荡这边看了一眼,随意扫了扫,然后转过头跟旁边的络腮胡说了句什么,两人一起笑了。

不到一盏茶的工夫,土匪的马蹄声和吆喝声就渐渐远去。黑烟还在空地那边缓缓升腾,但除了烟之外,芦苇荡里再没有别的声音了。

老宋靠在榆树干上,听了好一会儿,直到马蹄声彻底消失。然后他松开了一直攥着包袱的手,指节都攥白了。

“走了。”他说,“他们没当回事,看来这个追过来的在土匪堆里人缘应该不怎么样。没人愿意为了找他耽误回寨子分赃的时辰。”

狗子抬起头看着老宋,又看看魏栖木,过了几息才把憋在胸口那口气慢慢吐出来。

“我还以为他们会搜过来。”他说着声音还有点抖。

“要是他们真搜过来,咱们仨就麻烦了。”老宋把伤腿伸直,小腿上的破布又洇出一片暗红,“不过老天帮了一把,他被咱们弄死在芦苇深处,外面的人看不见尸体。”

狗子点了点头。他低头看了看地上那具尸体,又看了看远处空地上升起的黑烟,嘴唇动了动,但最后什么都没说。

狗子蹲在土匪尸体旁边,从泥地里把老宋那把旧短刀捡起来。

刚才老宋推符纸时刀从包袱里滚出来掉在地上,刀刃缺了个小口,刀柄上的铜箍松了半圈,刀鞘上的旧皮子磨得发亮。

他用袖子把刀刃上的泥蹭干净,递给老宋。

“刀掉了。”

老宋接过来,插回腰间。

“走吧。”他拄着那根当拐杖的木棍,率先迈开步子,“往南再走两三天有个镇子,叫青石镇。不大,但有客栈,有郎中开的药铺。我要赶紧去治一下我这腿,再不治怕是要烂了。”

“你们俩要去哪儿?”他偏头看了魏栖木一眼。

“望南县”魏栖木说,“听说那里有粥棚,还有武馆。”

“望南?”老宋皱了皱眉,“那更远了,不过方向上顺路,先到青石镇,再往南走三四天就能到望南县城。”

他沉默了一会儿,像是在盘算什么,然后他停下来,转过身看着魏栖木。

他的目光在魏栖木身上停了一会儿,像是在评判什么。

“我跟你们商量个事。”老宋说,“我这腿伤得不轻,一个人走不到青石镇,路上再碰上土匪或者野兽,连跑都跑不动。你们俩护送我到青石镇,我教你们东西。”

“教什么?”魏栖木问。

“认字,呼吸吐纳,还有画符。”老宋说。

“你们俩都是感气境的胚子。阿木身上已经有气感了,只是没有功法引导,气到处乱流,你如果内练的话估计会很快到感气境。

狗子你虽然还没感气,但我看着感觉根骨不错,有人教的话估计用不了太久也能入门。内练功法就是给你们把这股气引到正道上,让散乱的气汇聚到丹田,形成真正的气感。”

他看着魏栖木。

“你刚才抓泥巴撒人眼睛那一下,时机抓得很准。这你要是有功法傍身,再学会画符,以后遇到土匪就不用再怕了。”

狗子拽了拽魏栖木的衣角,眼睛里还带着刚才看到符纸炸开的兴奋劲儿:“木哥!宋叔要教咱们那个那个能让人飞的符!”

“不是让人飞。”老宋纠正道,“是气浪把人推倒。”

“那也行!”狗子说,然后转过头看着老宋,“你真的愿意教我们?”

老宋点了点头:“你们护送我到青石镇,我教你们内功和画符。到了镇上,我给你们留一些符纸和朱砂,怎么样?”

狗子看向魏栖木。

魏栖木沉默了片刻,感觉这个交易对自己有点太好了,只要跟老宋走两三天就能拿到功法和符箓,这代价有点太低了。

但是现在他们又需要功法,而且有老宋同行的话,即便遇到土匪或者野狗也有应对的能力,所以即使有问题也只能答应他了。

“行。”魏栖木点头答应。

老宋没有多说什么,转身继续往前走,步伐不快,但很稳,每一步都尽量不加重左腿的负担。

狗子跟在魏栖木旁边,时不时偷瞄老宋的背影。这个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方士现在不只是让他好奇了。

刚才那一指刺穿土匪咽喉的画面还印在他脑子里。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指,学着老宋的样子并拢,在空气中戳了一下,然后撇了撇嘴。

“木哥。”狗子压低声音,“你觉得我要练多久才能像他那样一指头戳死人?”

“先把你走路不看路的毛病改了再说。”

狗子摸了摸后脑勺,没反驳。

老宋走在最前面,步伐很慢,推符纸耗了太多内气,腿上崩开的旧伤又渗了一裤腿的血。他没吭声,只是走几步就停下来用袖子擦一下额头的汗。

走过一片枯草地时他蹲下来拨开草丛,露出下面几株细长的植物,叶子已经枯了,但茎秆还立着,他让狗子把枯草拔了,扒开泥土,挖出几块拇指大小的根茎。

“地茯苓。”老宋把那几块根茎在袖子上蹭了蹭泥土,递给狗子,“叶子枯了也能吃,根埋在土里很深,大旱天别人都在挖草根,你记住这个,能活命。”

狗子接过来看了看,塞进包袱里。

太阳快落山时,他们才在一片低矮的丘陵里找到一处背风的山坳,三面土壁,一面开口。

老宋把他那口巴掌大的铜锅支起来,锅底已经烧得发黑了,边缘有几处凹陷,大概是之前在石头上磕的。

倒了些水,丢进去几块野菜和掰碎的地茯苓,火舌舔着锅底,铜锅里的糊糊咕嘟咕嘟地冒泡。

狗子蹲在火堆边,把老宋的铜锅盖子翻过来覆过去地看。过了一会儿他忽然抬起头。

“宋叔,你说内练分三个境界——感气、真气、先天,那先天之上呢?还有更高的吗?”

老宋正在用一根树枝搅锅里的糊糊,他停了一下。

“有。”他说,“先天之上,应该就是修仙者了,但是好像直接修仙也行,具体的我也不清楚。”

“修仙者?”狗子瞪大了眼睛,“就是仙师?那种会飞的?”

“对,御剑飞行,呼风唤雨,活几百年。”老宋把树枝放在一旁,看着火堆。

狗子沉默了一会儿。

“那你见过修仙者吗?”

“见过。”老宋说,“十几年前在白云岭,见过一个疯道人。大冬天赤着脚踩在雪地上唱歌,雪落在他身上不化,他踩着一把锈剑飞走了。”

狗子的眼睛亮了起来:“那我们也去白云岭找他!”

“他不一定在。”老宋说,“那个人行踪不定,每年只在冬天出现几回,而且就算找到了,他也不一定会搭理你们。”

他把搅糊糊的树枝搁在一旁。

“先把眼前的事顾好,到了青石镇治了腿,你们想学什么我教什么。至于修仙,那是以后的事。能不能摸到那条门槛,看你们自己的造化。”

狗子没有再问,但魏栖木看到他把手按在腰间那根当腰带用的麻绳上,手指收紧又松开。那是他爹留给他的麻绳,他爹说往南走有吃的,现在他又多了一样想往南走的理由。

吃完饭,老宋靠着土壁闭了眼。

狗子坐在火堆对面,把今天老宋说的话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感气、真气、先天、修仙者……他以前只听过仙师这个词,从来没想过这世上还有这么多层次。他以前以为能打架的就是厉害的人,现在他知道厉害的人分好几种,每种之间还差着十万八千里。

火堆渐渐暗下去,魏栖木往火里添了根柴,火星溅起来,在夜空中闪了一下就灭了。

他靠着土壁,手按在腰间那道伤疤的位置,伤疤微微发热,是从里面往外渗的温热,很弱,但很稳定。

听老宋说这应该是天地元气,说他可能是天生体质特殊,也可能不是。

但魏栖木知道这根本不是他体质特殊,这是他穿越的金手指。可这金手指除了帮他暖腰,还有什么用?他暂时还没摸出来,不会是只能帮他吸收元气吧。

还是先把老宋送到青石镇,把能学的东西学到手,以后再慢慢弄清楚。

老宋睁开一只眼睛,看了眼正在添柴的魏栖木,又看了眼抱着膝盖打瞌睡的狗子。

他什么也没说,重新闭上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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