卢卡斯迈步向前,每一步都踏在老旧的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回响。
格雷挡在走廊中间,脸上的笑容还没完全收起来。他上下打量了卢卡斯一番——湿透的衬衫,沾满油污的手指,脏兮兮的脸颊。
“三少爷,您这是……钻了哪个蒸汽管道了?”格雷故意咬重“三少爷”三个字,语调里满是不屑。
旁边的年轻技师跟着笑了起来:“怕不是维修间的垃圾堆里翻了半天,想找点能卖的东西补贴家用?”
卢卡斯没停步。
他的目光锁定在格雷身后的备件仓库大门上。那扇铁门的门缝里隐约透出齿轮特有的金属光泽。
“闪开。”卢卡斯的声音很淡。
格雷愣了一下,随即哈哈大笑:“三少爷,您说话可真有趣。这里是家族重地,不是您这种……废物少爷该来的地方。”
他特意停顿了一下,把“废物”两个字咬得很重。
年轻技师接话:“是啊是啊,万一三少爷您不小心弄坏个零件,公爵大人又要发火了。”
卢卡斯终于停下脚步。
他抬起头,雨水从发梢滴落到眼睛里,但他连眼都没眨。
“最后一句话,”他盯着年轻技师的眼睛,“你再说一遍。”
技师被他的眼神盯得有些发毛,下意识后退半步。
格雷皱眉,往前跨了一步:“三少爷,您最好识趣点。今晚公爵大人的态度已经很明确了,您再闹下去,吃亏的是自己。”
卢卡斯忽然笑了。
那个笑容让格雷心里莫名一寒——这不是一个被羞辱的人该有的表情。这笑容里,带着某种笃定。
“格雷管家,”卢卡斯慢悠悠地说,“我记得,父亲的蒸汽装甲,用的是第七区的备用管道供应能量吧?”
格雷脸色微变:“你怎么知道?”
“我不仅知道这个,”卢卡斯往前走了一步,“我还知道,那条管道的第三段接口处,已经出现了能量泄漏。如果不去维修,最多两周,那台装甲就会瘫痪。”
格雷的瞳孔骤然收缩。
这是机密信息——第七区管道的维修记录,只有核心工程师和管家级别的人才能查看。这个废物少爷,从哪儿知道的?
“胡说八道。”格雷强撑着冷笑,“三少爷,您要是闲得无聊,不如去花园里浇浇花——”
“第七区,B3管道,第三段接口。”卢卡斯一字一顿,“腐蚀度已经达到百分之十五,表面出现八道裂纹。你以为维修记录上写的‘正常’两个字,就真的安全?”
格雷彻底笑不出来了。
他死死盯着卢卡斯,脸上的肌肉微微抽搐。
年轻技师低声问:“格雷管家,他说的是真的?”
格雷没回答。因为他知道,卢卡斯说的是事实。昨天他刚看过第七区的例行检查报告,里面确实提到B3管道的异常,但被维修主管压了下来,说问题不大。
这个废物少爷,到底藏着什么秘密?
“我不管你是怎么知道的,”格雷阴沉着脸,“但备件仓库你不能进。这是公爵大人的命令——禁止三少爷接触任何家族机械。”
卢卡斯直视着格雷的眼睛:“如果我偏要进呢?”
“那你就是在违抗公爵大人的命令。”格雷冷笑,“我可以立刻叫警卫过来,把你关到禁闭室里去。”
就在这时,卢卡斯的怀表突然跳动了一下。
他能感受到——怀表释放出一阵微弱的能量波动,像涟漪一样扩散开来。紧接着,他听到了备件仓库深处传来的声音。
那是齿轮的哀鸣。
不是比喻,而是真实的、能感受到的“声音”。就像是某个机械零件在发出求救信号。
卢卡斯闭上眼睛,专注地感受着那股波动。
在慢速时间的感知中,他能清晰地“看到”备件仓库里所有零件的能量流动。那些金属的纹路,那些齿轮的咬合痕迹,那些零件的磨损程度,都变成了一道道光影,在他脑海中浮现。
而在仓库最深处,有一个光点特别明亮。
那是一个蒸汽核心齿轮。
卢卡斯猛地睁开眼睛。
他知道了——那个齿轮,就是修复南区蒸汽管道的关键。
“三少爷,您到底走不走?”格雷的语气已经带上威胁,“再不走,我就——”
“不用了。”
卢卡斯忽然转身,朝反方向走去。
格雷愣住,没想到他这么快就放弃。
“你——”
“我会再来的。”卢卡斯头也不回地说,“但不是今天。”
他的声音平静得可怕。
格雷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说出来。他总觉得,这个废物三少爷,和以前不一样了。那种感觉就像是……一个人忽然找到了自己活着的意义。
卢卡斯沿着走廊往回走,雨水顺着裤腿往下流,留下一条湿漉漉的痕迹。
他没直接回房间,而是绕到了庄园后院的垃圾处理站。
这里堆满了废弃的机械零件,散发着铁锈和机油的味道。平时没人会来这里,因为太脏太臭。
但卢卡斯知道,这里藏着好东西。
他蹲下身子,在垃圾堆里翻找。
怀表在胸前轻轻晃动,指引着他的方向。那些废弃的齿轮、轴承、螺丝,在他的眼中都变成了一道道能量流动的线路。
他能分辨出哪些零件还能使用,哪些已经报废。
十分钟后,卢卡斯从垃圾堆里翻出一个缺了齿的铜齿轮。
齿轮缺齿,而且氧化严重。
但怀表给出的信息是——这个齿轮,能修复。
卢卡斯握紧齿轮,感受着它微弱的温度。怀表的能量正顺着他的手指流淌进齿轮内部,修补着那些微小的裂纹和磨损。
几分钟后,齿轮的表层开始发亮,那些氧化斑驳的痕迹逐渐消退,露出了原本的铜黄色。
卢卡斯舒了口气。
他翻找出一块打磨石,开始手工打磨齿轮的缺齿处。
雨水打在他的背上,但他毫不在意。他的手指灵活地控制着力度和角度,将齿轮的边缘打磨得光滑如镜。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当最后一抹铁屑被雨水冲走时,卢卡斯手中的齿轮已经焕然一新。
缺齿部分被他打磨成了一个全新的齿形,虽然和原本的齿形有些不同,但齿间距和齿高都完美匹配。
他举起齿轮,透过庄园窗户透出的灯光,看见它泛着温润的光泽。
就在这一瞬间,怀表忽然发出了一声轻微的“嘀嗒”声。
卢卡斯低头看去,发现表盘上的指针动了一下——从午夜十二点,移到了十二点零一分。
他的心跳漏了一拍。
怀表,恢复了一分钟的时间。
这代表着什么?
他能让时间流动得更慢?
还是他拥有的时间,增加了?
卢卡斯还没来得及细想,身后忽然传来一个声音。
“三少爷,您在这里做什么?”
他的身体瞬间僵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