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厅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张伯牙死死盯着我,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他脸上的横肉剧烈地抽搐着,像是在看一个疯子。
“十万两买我的命,你说的?”他怒极反笑,声音因为极度的愤怒而变得尖锐,“哪来的野种,敢在老夫的寿宴上信口雌黄!来人!把这小杂种给我剁了喂狗!”
随着他一声令下,大厅四周瞬间涌出十几个手持明晃晃钢刀的护卫。
但我没动。倒不是我有多镇定,而是我发现了一件很有趣的事。
当张伯牙喊出那句“剁了喂狗”的时候,他头顶上方那根雕花大梁,突然发出了一声令人牙酸的“吱呀”声。
紧接着,不知从哪里窜出来一只野猫,好巧不巧地踩断了一根年代久远有些糟掉的木楔子。
“咔嚓。”
一块磨盘大小、刻着“厚德载物”、重达百斤的木雕牌匾,直直地朝着张伯牙的脑门砸了下去。
“老爷小心!”
两个贴身护卫眼疾手快,猛地扑过去将张伯牙向前推开。
“轰”的一声巨响,牌匾砸在太师椅上,硬木太师椅瞬间四分五裂。
我叹了口气,揍我?就凭你?挨揍了吧!
看着张伯牙那张因为劫后余生而惨白如纸的脸,我一本正经地开口了。
“张老爷,你看,赖账是不行的,你这赖了十年,老天爷都看不下去了。”
我指了指地上那块摔得粉碎的牌匾,语重心长地说:“这叫‘天谴’。我刚才说你的命值十万两,这可不是我说的,是天道说的。你要是觉得天道在胡说八道,那你大可以继续让人砍我试试。”
张伯牙浑身发抖,他看看地上的碎木头,又看看我,指着我的手都在哆嗦,眼神里终于闪过了一丝恐惧。
“你……你们到底是谁派来的?!”
“我说了,我是青云观的弟子。”我理直气壮:“青云观是正经道观,讲究因果报应。张老爷,你十年前借了人家三万两黄金买官,如今连本带利十万两,这很合理吧?”
张伯牙咬牙切齿:“那是陈年旧账!我凭本事来的,凭什么要还!”
“凭你府上那只大老鼠。”红衣女孩慢悠悠地接过了话茬。
她走到张伯牙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笑容依旧甜美,但眼神却冷得像冰。
“张伯牙,你不知道当年买官的三万两黄金,是怎么来的?
张伯牙身体抖了一下,满脸恐惧的问:“你……你什么意思?”
“意思?那是害命钱。”女孩冷笑一声,“你当年为了凑齐这笔钱,陷害了城中首富林家,害得林家满门抄斩。林家的小女儿被卖入青楼,不堪受辱,投河自尽了。你以为做的天衣无缝,那知道这世道好轮回,苍天饶过谁?”
她指了指我:“这位小道长,就是林家小女儿投河时,怀里那刚出世的孩子,孩子被道观救下,活到现在。你看是还钱,还是还命?”
我本来还傻笑着听红衣女孩讲故事。
听到她最后这句话,立刻凌乱了。
等等,什么玩意儿?我什么时候变成林家小女儿的孩子了?我明明是师父从路边捡来的啊!
我刚想开口反驳,女孩却抢先一步,用只有我们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说:“配合点,别拆穿我。不然这十万两,你一分钱好处也拿不到。”
我看了看她,又看了看张伯牙那张已经毫无血色的脸,果断闭上了嘴。
行吧,为了搞钱,当一回“林家遗孤”也不是不行。
张伯牙显然被这个真相吓破了胆。他扑通一声跪在地上,浑身抖得像筛糠一样。
“别……别杀我……我……我还钱!”
“爽快。”女孩笑了。
她从怀里掏出一张早就准备好的契约,扔在张伯牙面前。
“这是天道契约,违背者受天道惩罚,来,咬破中指,按下血契。十万两黄金,分文不能少。”
张伯牙一狠心,颤抖着咬破中指,将殷红血印重重按在契书落款处。
我看着他按下血印,契书上血光一闪,隐有金纹流转,心里乐开了花。十万两啊!就算只拿百分之一的佣金,我也能让青云观变成青云宫了!
“很好,三天后我们来拿钱。”女孩伸手把契约递给我,转身往外走,“小道长,我们走吧。”
我揣好契约,兴奋地跟上,刚走出两步,突然想起了什么,回头对张伯牙说:“张老爷,不许再赖账啊!我们观主说了,欠债还钱,天经地义。你要是敢赖账,下次砸下来的,可就不只是牌匾了。”
张伯牙趴在地上哆嗦着,头都不敢抬。
走出县令府大门的时候,晚风拂面,夕阳西下。
我摸了摸怀里那张价值十万两的契约,感觉自己的人生终于迎来了巅峰。
“那个……红衣姐姐,”我仰起头,看着走在前面的女孩,“你刚才说我是林家小女儿的孩子,是真的吗?”
女孩停下脚步,回头看着我,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当然是假的。”她说。
我无语:“……”
“那你为什么要这么说?”
“因为张伯牙这个人,欺软怕硬。如果只说是欠债,他大不了花点钱打发我们。但如果让他知道,你是当年被他害死的人的后代,他才会真正害怕。”
她转过身,与我平视,那双红宝石般的眼睛里闪烁着狡黠的光。
“小道长,你刚才配合得很好。作为奖励,这十万两,我给你两成。”
分我两成?!
那就是两万两黄金!我差不多能把青云观全镀上金了。
深吸一口气,我感觉心脏都要跳出来了。
“成交!”我毫不犹豫地说。
女孩笑了。
就在这时,一阵风吹过,卷起了她红色的裙角。
我余光一瞥,她的裙摆下面,竟然没有脚,只有一团模糊的黑影。
我心头猛地一跳,一个活人怎么可能没有脚。晃下脑袋,定睛再看,两条细长的腿穿着一个红色小皮鞋,果然刚才是我眼花了。
“怎么了?”女孩歪着头看我。
“没什么。”我摇了摇头,把心里的疑惑压了下去。
管她有没有脚呢,只要金子是真的,有没有脚关小爷什么事?就算她是阎王爷,也不妨碍我给她做生意挣钱。
“走吧,”我拍了拍背后的镇邪铁剑,“回青云观,过几天准备给师父塑金身!”
女孩站起身,和我并肩走在回山的路上,白狐狸在她身后亦步亦趋,。
夕阳把我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我不知道的是,就在我们离开县令府后不久,张伯牙突然从地上爬了起来。
张伯牙看着我们离去的方向,眼神里恐惧散去,滋生出一种近乎疯狂的怨毒。
“林家的小杂种……”他咬牙切齿地喃喃自语,“你以为,这样就能拿到钱吗?”
他转身,对着身后的管家小声吩咐了几句。
管家脸色一变,但很快点了点头,消失在阴影中,向后院走去。
县令府后院的一间密室里,一个穿着黑袍的老道士正盘腿坐在阵法中央。
密室中弥漫着一股说不出来的血腥味,老道面前摆着一盏幽绿色的长明灯,灯火摇曳,仿佛随时都会熄灭。
那灯芯里,隐约透出一丝红衣女子裙摆上特有的暗纹。
“主人,”管家推门而入,低声说,“那个女孩和小道士,已经走了,老爷让我回报,接下来如何处理。”
老道士缓缓睁开眼睛,眼中闪过一丝绿光。
“有意思……”他沙哑地开口,“天煞孤星,竟然能苟活至今……”
他伸出骷髅一般的手,轻轻拨弄了一下那盏长明灯。
“钱给他。”老道士阴恻恻一笑,枯指点向灯火,那灯焰竟猛地拉长,扭曲成一个吊死鬼的形状,“我倒要看看,他有没有花这笔钱的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