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是被从外面拆掉的。
没有敲门声，也没有破拆声，只有一声闷响。
整个门框连着门板一起向内塌了，铰链崩飞，一颗螺丝擦着顾权的耳朵砸进厕所瓷砖里，裂成碎渣。
一股阴冷的气息随之灌满整个房间，似乎有什么东西把外面的黑暗一口气吹了进来。
顾权还没来得及做什么，肩膀就被死死攥住。
一个如同树根一样的东西抓住了他，冰冷、坚韧，将整个上半身牢牢箍住，猛地向上提起。
世界瞬间倒转。
血液涌进他的大脑，太阳穴涨得要炸开。
然后顾权看到了它。
一具被死水浸泡发胀的人形躯体，脚掌黏着血肉倒挂在天花板，四条枯枝般的细长手臂深深抠进墙体缝隙。
湿漉漉长发如海藻垂落，发梢不断滴落暗红血水，滴答声响正是来源于此。
顾权想喊救命，但声音卡在喉咙里，喊不出来。
剧痛从脚踝炸开的时候，世界再次翻转。
头皮擦过地面，天花板变成了脚底，视野里的一切都在旋转。
他被倒提着离地，后背一次次砸向地板，骨头撞碎的声音从内部传进耳膜。
“我好像要死了。”
顾权这么想，但身体却不答应，腿开始在空中乱踹。
忽的。
膝盖顶到某样冰冷滑腻的东西，陷进去半寸，那是怪物的躯干。
紧接着，一阵剧痛从后背炸开。
好像有谁硬生生撕开他的皮肉，用冰冷的刀剥离一整片，又在裸露的血肉上缝了一层什么东西。
沉重的、冰凉的、完全不透气的皮革般的物什，严丝合缝地贴在他的背上。
与此同时，脚踝上的力道骤然松了。
那四条手臂像被烫到一样猛地缩回，他整个人从半空中摔落，后背着地。
疼痛没有如期而来。
取之而代的是一阵刺骨的寒意从背后迅速蔓延，如同一块巨大的冰块贴着脊椎迅速融化。
寒气沿着体内骨头一路向上攀爬，钻进头部。
意识渐渐模糊，力量却诡异地膨胀。
身体在发抖，一种对自己本身的恐惧从心底升起。
顾权趴在地上大口喘气，撑着手臂爬起来，后背那种火烧火燎的撕裂感正在迅速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片麻木的、陌生的冰冷，像是背部从此变成了一件不属于自己的东西。
顾权没有时间细想，保命要紧。
他爆发出此生从未有过的速度，冲出了走廊。
如果有人测量，一秒十六米，这已经不是常人可以达到的界限了！
走廊里，那个怪物正缓缓缩回天花板的阴影里，四条手臂重新扣进缝隙，发出轻微的刮擦声。
湿漉漉的倒悬身体没有再下来，只是挂在那里，面孔朝着楼梯口的方向，浑浊的眼白正盯着他背上那块新缝上去的东西。
然后，它的头慢慢转了过去。
转向走廊另一头。
那里什么都没有，至少刚才的时候，什么都没有。
但那双浑浊的眼白停住了，看着黑暗中的某个位置，一动不动。
没有其他声音。
只有滴答、滴答的水滴声，从它垂落的发梢落下来，砸在顾权刚才趴过的地面上。
然后——
滴答声中断了。
半分钟后，那滴水落了下来。
“滴答。”
地面上的水花极小，暗红色，洇开成一滴模糊的印记。
滴答声重新响起。
顾权一路狂奔到小区大门口。
铁栅栏门半敞着，外面就是街道，有车灯偶尔驶过，有霓虹的残影映在柏油路上。阴冷的气息到这已经淡了很多，路灯的光落在身上有了点温度。
他停下来，身子一软，险些跌倒。
大口喘着气，这才感觉到额头上的冷汗滑过脸颊，嗒嗒地落在地上。
紧接着，察觉到了后背的不对劲。
背后冰冷的触感还在，像一张厚重的湿皮革紧紧贴着皮肤。
伸手去摸，皮肤是完整的，甚至比之前更光滑，但摸上去没有温度，指腹过处一片冰凉。
顾权回头看了一眼来路，小区里黑沉沉的，楼栋之间只有几盏半死不活的路灯。
那个鬼东西没有追出来。
“不能在这小区住了，得快点离开这里。”
顾权抓起手机，准备打个车远离这个是非之地，却发现这里不接单！
就在这时，背后传来声音。
“谁？”
“小，小顾，你这是？”
路灯下，庄华嗦着泡面，目瞪口呆，手上的塑料叉子不知什么时候掉到了水泥地上。
“庄叔，离这里远点……”
“叔懂，叔明白，这是你们年轻人的特殊爱好，我懂我懂，想当年……”
庄华别过脸去假装附和，还点了点头。
明白个鸡蛋，还有你是怎么做到把心里想的写在脸上的？
“算了，你和我来。”
顾权拉起庄华就跑，一口气跑了一公里，直到附近没有那种阴冷气息后才停下喘口气，
“叔，那106有大问题！里面有脏东西！”
“小顾，你、你先让叔喘口气……叔一天没吃饭，还让你拽着跑了一路。”庄华扶着墙，大口大口地换着气。
大约过去三分钟，庄华才缓过来。
“叔知道里面有阴气重，所以才给你那个东西补补身体，但是年轻人也不至于玩得这么花。
衣服穿坏的就出来，哟呵，还纹了个鬼面，挺像那么回事的。”
庄华边夸边伸手摸过去。
“别！”
“嘿，小顾，这给你纹鬼面的师傅不一般呐。”
“这鬼面，还能睁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