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体再次冷下来,像一具刚从冰窖里拖出的尸体正被强行套在自己身上,陌生感如铁锈般爬满全身,意识则在寒雾中碎成一片一片。
顾权忽然觉得背后的中年大叔散发着莫名其妙的诱惑,想要让人吃掉那种诱惑。
庄华还在好奇地触摸着睁开眼的鬼面,浑然不知眼前之人发生了何种不可描述的变化。
下一秒,
“啪!”
清脆的耳光声响起。
紧接着又是两声。
“啪!啪!”
“哎呦,小顾你怎么还扇自己呢?年轻人也不能这样后悔,不就是纹了个鬼面吗?叔当年……哎,这师傅手艺好,鬼面眼睛又闭上了。”
顾权捂着脸,那几下劲大的都没反应过来。
自己竟然对一个男人有了感觉!!!???
算了,先报警吧。
还有这大米手机质量真好,摔了那么多次才坏个钢化膜。
凌晨三点十分。
派出所的日光灯管坏了一根,剩下的那根嗡嗡地闪,把整个接待室照得像医院走廊。
顾权坐在塑料椅上,后背那层死冷的皮革感还在,只是不再蔓延了,像一件终于合身的冰外套,安静地贴着他。
"你说你住安康小区B106,半夜被一个……倒挂在天花板上的东西袭击了?"
说话的是个年轻民警,胸牌上写着"周成",看着也就二十七八,下巴上冒着一层青色胡茬,眼睛却很亮。
他手里捏着一支笔,笔帽被他咬得坑坑洼洼。
顾权点头。
年轻民警努力维持职业表情,但嘴角的肌肉已经不受控制地往上跳。
"四条胳膊。"顾权说,"头朝下,跟蜘蛛一样的。门直接烂了,你们可以去现场看。"
旁边的老民警吴勤端起保温杯喝了一口,杯盖掀开的瞬间,一股枸杞味儿飘过来。
他把杯子放回去,很认真地点头:"嗯,四条胳膊,倒挂蜘蛛。然后呢?"
"然后它抓着我脚踝往地上摔,差点摔死我。"
"那你怎么跑出来的?"
顾权沉默片刻,最终选择了最简洁的说法:“它自己松手了。”
周成终于没忍住,"噗"了一声,赶紧把脸别过去假装咳嗽:
“咳咳,我们是经过专业训练的。”
吴勤瞪了他一眼。
"小顾同志,"吴勤的语气如同在哄一个梦游被逮回来的大爷。
"你说有脏东西,我们理解,年轻人压力大嘛,但你这个弄坏自己衣服来报警真不至于吧。"
他指了指顾权破损的衣服。
顾权翻了个白眼,知道口说无凭没人信。
伸手打开手机调到相册里刚截下来的监控画面,从桌子上推过去。
"凌晨一点十七分,我门口的监控拍的。你们看一眼。"
吴勤随意瞥了一眼,手指正要滑动,动作却猛地停住。
周成也凑过去。两个人的脑袋凑在巴掌大的屏幕前。
日光灯在嗡嗡地响,空调出风口吹出来的冷气正好落在两人后脖颈上,凉飕飕的。
画面里,那颗后脑勺从左上角诡异探入。
吴勤的脸变了颜色。
放大的画面中,噪点里灰白的头皮、耷拉下来的湿发,还有那个完全违背人体结构的倒悬角度。
把手机转了个方向,又转回来,揉了揉眼睛。
在确认自己的眼睛没出毛病后,吴勤问道:
“这监控是你自己装的?”
他的声音低沉了许多,先前的松弛感彻底消失。
"拼夕夕买的,昨天刚装。设备一点十七分拍完这张就离线了。小区地下室监控基本等于没有。"
周成凑过来又看了一眼,这回倒是没笑:"什么玩意儿"。
吴勤把手机还回去,沉默两秒后起身走到角落的电脑前,弓着背拨通了一个电话。声音听不到,偶尔抬头朝顾权这边看一眼。
周成坐在对面,笔录本终于开始写了,但写的不是笔录内容。
顾权余光扫过去,看见本子角落里有个火柴人,火柴人倒挂着,旁边还画了四根线。
"咳。"周成察觉到他的视线,不动声色地翻了一页,把画遮住了。
庄华从进门就靠在墙角,一句话没说。
看过录像后,他整个人被按了静音键,缩在椅子里一动不动。
吴勤挂了电话,走回来的时候步子比方才快了几分。
脸上的表情说不上紧张,但原先那种"小伙子你怕不是熬夜熬出幻觉了"的松弛感彻底消失。
"说让你们先待着,天亮前会有人过来。"
周成一愣:"队长,什么上面?咱们所里还有专门对接'四条胳膊倒挂蜘蛛'的科室?"
吴勤没理他,转头看向顾权:"等吧。"
三点四十分。
接待室陷入死寂。
周成打着哈欠,吴勤盯着电话,手指始终搭在话筒上。庄华在,呃,庄华睡着了。
顾权靠在椅背上,后背的冰冷触感忽然变清晰了一瞬,像有人隔着老远用指关节敲了他一下,他猛地坐直了。
周成吓了一跳:"怎么了?"
"……没事。"顾权摸了摸后颈,全是冷汗。
那一下就好比探查,有人在几公里外找自己,像武器发射前的制导,让人不安。
周成看着他煞白的脸,把桌上的纸杯推过来:"来点水?"
顾权摇头。
“我去洗把脸,哪里有厕所?”
“往里走,右拐就是。”
厕所里,顾权对着镜子掀开破旧不堪的上衣,看到了背后的不寻常。
背后的肤色变得和死去几日的人一样苍白,有一副血黑色鬼面长在背部中央,眼睛随时能够睁开的样子。
一股阴霾笼罩心头,挥之不去。
“睁眼。”
念头刚起,冰冷感再次袭来,意识开始模糊,鬼面似要苏醒。
顾权立马放下衣服,遮住了鬼面,不去想,恐惧逐渐感远去。
所以说,这个东西,它一样不对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