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叙是被热醒的。
他迷迷糊糊睁开眼，发现自己整个人呈“大”字形摊在床上，被子被踹到脚底，睡衣领口歪到了肩膀。而罪魁祸首——亓柏舟，正安安静静地睡在床的另一侧，姿态端正得像一尊雕塑，连呼吸都轻得听不见。
程叙眯着眼看了一会儿。
亓柏舟睡着的时候，那副“衣冠禽兽”的气质收敛了大半，睫毛垂下来，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嘴唇微微抿着，看起来居然……有点乖。
程叙鬼使神差地伸出手，想戳一戳他的脸。
指尖距离皮肤还有一厘米的时候，亓柏舟忽然睁开眼，精准地抓住了他的手腕。
“叙哥，”他声音带着刚醒的沙哑，“想干什么？”
程叙心跳漏了一拍，但面上纹丝不动。
他反手握住亓柏舟的手指，嘴角勾起一个弧度：“想看看你睫毛是不是假的。”
亓柏舟愣了一下。
程叙趁机抽回手，慢悠悠坐起来，睡衣从肩膀上滑下一截，露出大片锁骨。他也不急着拉上去，就那样歪头看着亓柏舟，眼尾带着点没睡醒的慵懒：“弟弟，你抓人还挺疼的。”
亓柏舟的目光在他锁骨上停了半秒，然后移开。
“叙哥，”他声音平静，“你锁骨上有颗痣。”
程叙低头看了一眼，笑了：“嗯，小时候就有了。你以前不是还拿笔点过它，说像蚂蚁？”
亓柏舟：“……”
他沉默了两秒，然后掀开被子下床，背影看起来有点僵硬。
程叙盯着他微红的耳尖，嘴角弧度更大了。
亓柏舟换了件衬衫在厨房煎蛋。程叙穿着宽松的居家服晃出来，头发翘着几根呆毛，一副没睡醒的样子。早餐桌上，程长青正端着粥看报纸到
程长青抬头看了他一眼：“昨晚睡得好吗？
程叙打着哈欠：“还，柏舟睡觉挺老实的。”
程长青放下报纸，味深长地睨了他一眼：“哦，你检查过了？”
亓柏舟端着煎蛋走出来，笑得温良：“叙哥是说我没抢他被子。程董别多想。”
程长青哼了一声，继续看报纸。
程叙在餐桌前坐下，亓柏舟把煎蛋推到他面前——溏心的，边缘煎得焦脆，正是程叙最喜欢的火候。
程叙拿起筷子，瞥了亓柏舟一眼：“你记得我喜欢溏心的？”
亓柏舟正在给自己盛粥，闻言头也不抬：“嗯。你高中每天早上都要吃两个溏心蛋，有一次食堂阿姨做成了全熟，你气了一整天。”
程叙回忆了一下，好像是有这回事。
“你还记得挺清楚。”他咬了一口蛋，含糊地说。
亓柏舟抬眼看他：“叙哥的事我都记得。”
程叙咀嚼的动作顿了顿。
他看着亓柏舟那双温润的眼睛，忽然觉得有点烫。
然后他笑了，放下筷子，撑着下巴看亓柏舟：“那你记不记得，高中那次你偷穿我校服，被我追了三条街？”
亓柏舟嘴角微抽：“……记得。”
“你当时边跑边喊‘叙哥我错了’，跑得比兔子还快。”程叙笑眯眯地，“最后被我在篮球场堵住了，我让你喊了十遍‘程叙是世界上最帅的人’。”
亓柏舟低头喝粥，耳朵又开始红了：“……叙哥，那时候我才十五岁。”
“哦，所以现在不认了？”程叙歪头，“那你现在喊一遍。”
亓柏舟的筷子顿住了。
程叙撑着下巴，笑意盈盈地看着他，阳光从窗户照进来，在他侧脸上镀了一层薄薄的金色。他长得好，这是整个云樾集团公认的事实——程叙是那种男女通吃的长相，眉眼精致却不女气，笑起来的时候眼尾弯弯的，带着一点懒洋洋的笑意。
亓柏舟看了他三秒。
然后他放下筷子，语气认真：“程叙是世界上最帅的人。”
程叙愣住了。
他原本以为亓柏舟会害羞、会回避、会像高中一样落荒而逃，结果对方就这么坦坦荡荡地说了出来，语气诚恳得像在发誓。
程叙的耳朵尖烫了一下。
亓柏舟重新拿起筷子，慢悠悠地补充了一句：“叙哥让我喊我就喊，反正也不亏。”
程叙干巴巴回了一句：“真听话。”
程叙决定转移话题。
他站起来走到阳台，那里放着他的宝贝——一只叫“招财”的玄凤鹦鹉，和一只叫“进宝”的橘猫。招财正在笼子里梳羽毛，进宝趴在猫窝里舔爪子。
程叙打开笼子，招财立刻飞到他肩膀上，用喙蹭他的耳朵。
“招财乖”程叙摸了摸它的脑袋，“今天有没有想爸爸？”
招财歪头：“想爸爸！想爸爸！”
程叙笑得眉眼弯弯。
身后传来脚步声。亓柏舟走到阳台门口，靠在门框上看着这一幕。
“招财，”亓柏舟忽然开口，“是你妈起的名字？”
程叙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
“嗯。”他低着头，声音轻了几分，“我妈说招财进宝，吉利。后来她不在了，我就把名字给了它们。”
亓柏舟没说话。
程叙抬起头，笑了一下：“干嘛？同情我？都十几年了，早没事了。我妈走的时候我还小，记不太清了。就记得她长得特别漂亮”
沉默后亓柏舟转移话题“它学会说话了？”
“嗯，上个月刚会的。”程叙抬手让招财跳到他手指上，然后转向亓柏舟，“你要不要试试？它很亲人的。”
亓柏舟走近一步，伸出手指。招财歪着脑袋看了看他，突然扑棱翅膀飞到了亓柏舟的肩膀上，用喙轻轻啄了啄他的耳朵。
亓柏舟僵住了。
程叙笑出来：“它喜欢你。招财可挑了，一般人它都不理的。”
亓柏舟侧头看着肩膀上的小鸟，表情有些复杂：“……它啄我。”
“那是亲你。”程叙凑近一步，仰头看着他，“亓柏舟，你耳朵红了。”
亓柏舟：“……”
程叙伸手，轻轻把招财从亓柏舟肩膀上接下来，指尖擦过他的脖颈。他低着头，嘴角弯着，声音带着点揶揄：“你怕鸟？”
“不怕。”亓柏舟的声音有点哑，“……只是没被鸟亲过。”
程叙抬头看他，眼睛亮晶晶的：“那你现在被亲过了。初吻没了，弟弟。”
亓柏舟盯着他，喉结动了一下。
程叙抱着招财退后一步，笑得得意洋洋，像只偷了腥的猫。
然后他脚下一滑，踩到了进宝的猫玩具，整个人向后倒去——
亓柏舟几乎在一瞬间伸手揽住了他的腰。
程叙后背撞进他怀里，一只手还护着招财，另一只手抓着亓柏舟的手臂。两人距离近到能看清对方睫毛的弧度。
招财受到惊吓飞走了。
程叙仰着头，看着亓柏舟低下来的视线。
亓柏舟的瞳孔里映着他的脸，声音又低又轻：“叙哥，你小心点。”
程叙心跳加速，但嘴角的弧度依旧游刃有余：“那你要接住我啊。”
亓柏舟没有说话，只是收紧了手臂。
阳台的风吹过来，带着早晨特有的清新味道。程叙闻到了亓柏舟身上淡淡的洗衣液香气——和他用的是同一款，因为昨晚他随手从衣柜里拿的新浴巾，程叙的浴巾。
他忽然意识到，亓柏舟全身上下都沾着他的味道。
这个认知让他耳尖微微发热。
他伸手拍了拍亓柏舟的手臂，语气轻松得像在开玩笑：“行了，可以放手了。再抱下去我腰要麻了。”
亓柏舟松开了手，退后半步。
程叙弯腰捡起猫玩具，顺便揉了揉进宝的脑袋，然后转身往客厅走。走了两步，他回头看了亓柏舟一眼——亓柏舟还站在阳台门口，手插在口袋里，表情看不出什么。
但程叙注意到，他插在口袋里的那只手，攥得很紧。
程叙嘴角弯了一下。
午饭是程长青点的外卖——他今天懒得下厨，一口气叫了八个菜。
饭桌上，程长青吃了两口，忽然放下筷子，语重心长地开口：“叙叙啊，柏舟啊，我过两天要出趟远门。”
程叙抬头：“去哪儿？”
“旅游，可能要一周。”程长青装模作样的叹了口气，“你们两个在家，要好好照顾自己，别天天叫外卖。”
程叙满不在乎：“知道了，我又不是小孩。”
程长青又看向亓柏舟：“柏舟，你帮我看着点叙叙，他这人一忙起来就不吃饭。”
亓柏舟乖巧点头：“程董放心，我会盯着叙哥吃饭的。”
程叙不满：“谁是小孩？我比你大！”
亓柏舟微笑：“三岁。不多。”
“三岁也是大！”
“嗯，所以叙哥要照顾好弟弟。”
程叙：“………”
程长青心满意足地看着两个人斗嘴，忽然补充了一句：“对了，我走之前，把家里的网线拔了。省得你们天天熬夜玩手机。”
程叙：“？？？爸你什么毛病？！”
程长青埋头扒饭：“就这么定了。”
亓柏舟倒是很淡定，还给他夹了块排骨：“程董说得对，早睡早起对身体好。”
程叙看着这一老一少默契十足的样子，突然有种不好的预感——老头子走了，家里就剩他和亓柏舟两个人。没网、没外人、同住一个屋檐下。
他转头看向亓柏舟。
亓柏舟正好也在看他，笑得温和无害。
但程叙分明在那双眼睛里看到了一闪而过的——得意。
晚饭后，程叙趴在客厅沙发上刷手机——用流量，反正程董管不着。亓柏舟在厨房洗碗，水声哗啦哗啦的。
程叙点开微信群，他和几个朋友的小群炸了。林霜和她上班搭子——谭丰乐，两个人聊的欢
谭丰乐：卧槽卧槽！@程叙，你今天上午！超市！和亓柏舟！逛街！
林霜：我看了！他们买了牙刷！情侣款！
谭丰乐：？？？已经同居了？？？
林霜：不是同居！是见家长！程总监他爹我见过！超帅的！
程叙面无表情地看完，后打了一行字：「明天上班我给你们带早餐……就是弟弟。」
林霜秒回：「哪种弟弟？干弟弟还是情弟弟？」
程叙：“…………”
他把手机扣在深呼吸。
亓柏舟从厨房走出来，擦着手上的水：“叙哥，怎么了？”
程叙抬起头，看见亓柏舟穿着他的围裙——就是那粉色围裙，他买来整程长青的。亓柏舟穿上去居然不违和，反而有种……居家好男人的气质。
程叙突然笑出来。
亓柏舟被他笑得莫名其妙：“笑什么？”
程叙站起来，走到他面前，伸手替他把围裙系带松了松：“亓柏舟，你穿粉色还挺好看。”
亓柏舟低头看着程叙的手，声音轻了：“叙哥喜欢？”
程叙抬头，眼睛弯弯的：“喜欢啊。下次给你买条更粉的。”
亓柏舟沉默了一秒。
然后他抬手，轻轻握住程叙的手腕，声音带着一点委屈：“叙哥，你别总是这样。”
“哪样？”
亓柏舟看着他，目光沉沉：“逗完就跑。”
程叙心跳猛地加速，但表情依旧从容。他挣了一下没挣开，索性不挣了，反而往前凑了半步，鼻尖几乎碰到亓柏舟的下巴。
“那你让我逗不跑吗？”他仰头，声音带了点沙哑。
亓柏舟的呼吸重了一瞬。
就在这时，程长青的声音从楼上传来：“叙叙！柏舟！我找到眼镜了！你们要不要也找找自己的东西？我顺便帮你们收——”
楼下两个人瞬间弹开两米远。
程叙背过身去假装倒水，亓柏舟低头解围裙。
程长青走下来，看了看两个人的背影，又看了看茶几上歪着的手机，慢悠悠地笑了。
“没事，你们继续。我上楼了。”
他又晃悠悠走了。
程叙端着水杯，耳朵红得像煮熟的虾。
亓柏舟站在他身后，声音恢复了温润：“叙哥，水满了。”
程叙低头一看——水已经溢出来，流了一台面。
他面不改色地把水倒进水池：“……我故意的，浇花。”
亓柏舟没拆穿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