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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更新时间:2026-08-26 20:01:53

那一剑震慑黑衣人退走之后,整个清微宗,安静了整整三天。

这三天的时间里,没有任何人敢主动上前找沈渡搭话。宗门内的弟子路过灶房的时候,都会下意识放轻脚步加快步伐。看向沈渡的目光混杂着敬畏、浓烈的好奇,还有一丝发自心底的畏惧。

谁也没有想到,这个平日里沉默寡言,瘸腿、手指残缺,每天只知道劈柴烧火的普通杂役,竟然是当年名震一方的天衍宗剑尊。

外务执事陈望好几次经过厨房门口,站在门框之外,嘴唇来回翕动,心里藏着一大堆问题想要询问,但是每次话到嘴边,又硬生生咽了回去,最终只是默默走开。

就连宗门宗主,这三天,也没有亲自过来见沈渡。

沈渡的生活却仿佛没有发生任何改变。依旧每日按时劈柴、烧火、挑水、清扫院落,日出而作,日落而息。只是所有人都心知肚明,这个烧火弟子,身上背负着十年前天衍宗覆灭的滔天旧事。

第四天的傍晚,夕阳把后山的崖壁染成温暖的橘红色。沈渡提着竹篮,蹲在后山的小溪边清洗厨房要用的青菜。溪水潺潺流淌,冲刷菜叶上的泥土。

身后传来沉稳的脚步声。不用回头,沈渡凭借气息就分辨出来,来者是清微宗宗主。

宗主没有靠得太近,在沈渡身后三步的位置停下,静静伫立。晚风拂动宗主身上的白色道袍。

沈渡手上的动作没有停下,手指一点点抠掉菜叶根部附着的泥土,丢进竹篮之中。两个人就这么沉默地共处片刻,溪水叮咚作响,成为唯一的背景声响。

“你就没有什么想对我说的吗?”宗主率先打破这份安静。

沈渡依旧低头,目光落在溪水之中随波晃动的青菜叶子上,嗓音沙哑:“说什么。”

“你出自天衍宗,但是天衍宗,十年之前就已经彻底覆灭。”宗主顿了顿,目光落在沈渡残缺的右手,还有那一条微微跛行的左腿,“而且你一直在刻意压制、隐藏自己真正的修为,对不对。”

沈渡把最后一颗青菜清洗干净,放进竹篮,双手撑住膝盖,慢慢站起身来。溪水顺着他的指尖滴滴答答往下坠落。

“整整十年。”沈渡简单回答。

“为什么要这么做?”

“凌玄还在到处搜寻天衍宗残存的幸存者。一旦我的身份彻底暴露,不光我自己死无葬身之地,收留我的整个清微宗,都会招来灭顶之灾。”沈渡神色平静,仿佛在讲述一件和自己毫无干系的事情,但是只有他自己清楚,胸腔之下,埋藏着怎样汹涌的恨意。

宗主深深看了沈渡一眼,完全明白其中的利害。如今的玄天城,玄天尊凌玄势力滔天,手下修士无数,真要是盯上清微宗,这座中等宗门,根本抵挡不住。宗主没有继续追问这个问题,话锋一转。

“那伙黑衣人虽然暂时退走,但是钱家的灵器碎片还留在此地,他们绝不会善罢甘休,用不了多久,就会卷土重来。”

“我心里清楚。”沈渡轻轻点头,“但是在此之前,我还有一件必须要完成的事。”

“是什么事?”

“凌玄,人在哪里。”

简简单单五个字飘在晚风之中。听见这个名字,宗主脸上的神色瞬间发生巨大变化。不是单纯的惊讶,而是浓重的忌惮与沉重。

凌玄,当年从天衍宗走出来的弟子,如今的玄天尊。十年时间,建立玄天城,麾下网罗大量修士,地盘横跨数个人界州府,实力庞大,就连不少老牌世家都要给他几分薄面。

“凌玄……”宗主低声重复这个名字,言语之中带着几分谨慎,“你和他,相识?”

“他是我的亲传徒弟。”沈渡的声音不高,但是每一个字都沉甸甸压在空气之中,“亲手把我打废,一脚丢进魔渊底下的人,就是他。”

宗主听到这句话,心中一阵震动。外界传闻,当年沈渡是意外坠落魔渊,原来真相竟然是师徒反目,遭到亲传弟子的背叛。这么多年,凌玄一直在对外塑造怀念师尊的形象,原来全部都是伪装出来的假象。

宗主沉吟许久,才缓缓开口,每一句话都思虑周全:“凌玄就在昔日天衍宗的旧址之上,大兴土木,建起了一座规模浩大的玄天城。自号玄天尊,修为已经达到化神巅峰,麾下高手如云,势力盘根错节。”

“他四处搜集这些上古灵器碎片,究竟想要干什么?”沈渡继续发问。

“散落在人界各个封印阵之中的灵界灵器碎片,全部是他想要得到的东西。钱家这一块碎片,就是凌玄授意,让钱家公子前来取走。”宗主眉头紧锁,“我猜不透他完整的图谋,但是绝对不会是什么利好人界的事情。他似乎想要打通人界与灵界之间的通路。一旦让他得逞,整个人界都会大祸临头。”

沈渡提起装满青菜的竹篮,水珠从竹篮缝隙不停滴落在脚下的泥土之上。

“玄天城,该往哪个方向走。”

“向北,三百里,旧天衍宗山门旧址。”

“多谢告知。”沈渡说完,提着竹篮,转身朝着厨房的方向迈步离开。

“你打算现在就动身去找他?”宗主的声音,从身后追了上来。

沈渡脚步顿了一瞬,却没有回头。

“嗯。”

“以你现在的身体状态,灵力刚刚复苏,连一柄属于自己的佩剑都没有。你拿什么去对抗一位化神巅峰的大修?”宗主的语气带着一丝担忧。

“十年之前,他把我扔进魔渊的时候,我同样打不过他。可我依旧活了下来。”沈渡的声音飘过来。

“活下来,和打赢他,是完完全全两码事。”

“我分得清楚。”沈渡继续向前行走,背影渐渐远去,“所以,我第一步,先要找回属于我自己的那柄剑。”

当天夜里,月朗星稀。一轮巨大的月亮悬挂在清微宗后山的树梢之上。人界的月亮,比记忆之中灵界的月色,更加皎洁明亮。

沈渡独自坐在柴房的门槛上,仰头望向高空的圆月。他缓缓抬起自己的右手,月光落在那残缺不全的手掌之上。厚厚的老茧覆盖在骨节之上,坚硬到寻常刀刃都很难割破。

“快了。”沈渡低声喃喃自语。

经脉之中流动的灵力,比昨日又雄厚一分,如同河床之中慢慢涨起来的河水,虽然水流尚浅,但是已经生生不息地向前奔涌。

他拳头微微一握,残缺的指骨互相摩擦,发出咔吧一声轻微的脆响。他站起身,拍干净裤腿上沾染的柴灰,打算回到小屋休息。刚走出两步,脚步停下,再次回头望向清微宗后山。宗主依旧在山崖之上打坐,吞吐月华灵气。

沈渡伫立片刻,才推门走进柴房。

门外,月光铺满整个院落,落在柴垛、灶台,也落在陪伴自己劈柴数月的那柄斧头。灶膛之内,一堆灰烬的底部,一粒小小的火星还在明明灭灭。光芒微弱,甚至比月光还要暗淡几分。但是它没有熄灭,也绝不会就此熄灭。

如同沈渡这个人。在地狱深渊熬了十年,躯体残破,受尽折磨,心中那一点复仇的火种,自始至终,都没有彻底消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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