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亮，林家演武场便已经挤满了人。
林烬赶到的时候，族试还没有正式开始。
演武场中央立着九座石台，周围则站满了林家年轻一辈。
最前方的高台上，几名族中长老已经入座。
林烬在人群外停了一下。
没有急着进去。
而是先看了一圈。
昨天来找麻烦的林浩也在。
此刻正站在人群靠前的位置，身边围着几名少年。
淬体七重。
放在林家年轻一辈里算不上顶尖，但也绝对不弱。
再往前。
一个身穿青衣的少女独自站在石台旁。
周围明明有不少人，却没有谁主动靠近她。
林烬脑海里很快浮现出名字。
林青禾。
大长老的孙女。
十六岁。
淬体九重。
距离开辟灵轮只差一步。
也是如今林家年轻一辈公认的前三。
似乎察觉到有人在看自己，林青禾忽然转头。
两人的视线隔着人群碰了一下。
林烬很自然地移开目光。
“差点忘了。”
“观照。”
心念微动。
眼前的世界顿时发生变化。
一道道极淡的光线开始浮现在周围众人身上。
有人气血旺盛。
有人脚步虚浮。
有人左肩气血明显强于右肩。
甚至还有个少年明明站得笔直，腰部却有一团极淡的暗色。
【旧伤。】
【腰椎受损。】
【爆发类武技可能加重伤势。】
林烬微微挑眉。
好东西。
以前玩游戏，至少还得打过一次才能知道对面的技能。
自己这个倒好。
开局直接看面板。
当然。
只能看到一部分。
境界越高的人，身上的光线就越模糊。
例如林青禾。
林烬只能看见她体内气血流动极为平稳。
至于弱点——
看不出来。
“境界差距太大，观照效果也会下降么……”
林烬暗暗记下。
这很合理。
否则以后遇到什么老怪物，瞪一眼就能看穿弱点，那也太离谱了。
“林烬？”
身后忽然有人叫他。
林烬回头。
一个身材微胖的少年正一脸惊讶地看着他。
“你还真来了？”
林烬从记忆里找到了对方。
林小山。
算是原主这三年里为数不多还愿意跟他说话的人。
“为什么不来？”
林烬问。
林小山压低声音。
“你不知道？”
“今年族试规则改了。”
“十六岁以下，淬体五重是底线。”
“没到的……”
他说到这里停了一下。
“会直接取消内院弟子资格。”
林烬点头。
“知道。”
林小山看了一眼四周，又压低几分声音。
“那你还来？”
“你昨天不是才……”
淬体三重。
后面几个字他没说。
林烬听懂了。
“试试。”
“试什么？”
“运气。”
林小山嘴角抽了一下。
修炼这种事情还能试运气？
正想继续问。
演武场上忽然响起钟声。
咚——
原本嘈杂的人群迅速安静下来。
高台中央，一名灰袍老人缓缓起身。
林家三长老。
林岳。
也是此次族试的主持者。
“规矩，老夫便不多说了。”
“十六岁以下，先测修为。”
“淬体五重以下者，失去内院资格。”
“达到五重者，进入第二轮比试。”
人群顿时响起一阵议论。
林小山偷偷看了一眼林烬。
林烬却像没听见一样。
他现在正在思考另外一件事。
自己是淬体四重巅峰。
按规矩。
确实不合格。
问题是——
怎么混过去？
直接突破？
星墓里的残念说过，他的身体暂时承受不了强行突破。
一晚上过去，情况应该也不会突然改变。
那么只剩一种办法。
骗。
林烬眯了眯眼。
测修为用的是测力石。
淬体境没有灵力，判断境界主要依靠肉身力量。
淬体五重的标准大约是五百斤。
而境界与实际战力，从来不是完全相等的。
自己虽然只有四重巅峰……
但昨晚接受第一墓遗产的时候，星墓力量曾经强化过身体。
具体力量有多少，他还没测过。
“林河！”
三长老喊出第一个名字。
一个少年走上前。
深吸一口气。
一拳砸向测力石。
砰！
石面亮起五道淡淡的纹路。
“五百三十二斤。”
“淬体五重。”
“过。”
少年明显松了口气。
第二个。
第三个。
测试进行得很快。
有人通过。
也有人失败。
一个只有四百七十多斤的少年站在石台前，脸色苍白。
只差二十多斤。
但规矩就是规矩。
失败。
“下一个。”
“林浩。”
人群稍微骚动了一下。
林浩走出来。
经过林烬附近时，脚步明显停了一下。
两人的视线碰上。
林浩左肋似乎还隐隐作痛。
他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昨天在林烬院子里发生的事情，他根本没有告诉别人。
淬体七重被一个废物一拳打跪。
说出去实在太丢人。
林浩什么也没说。
径直走到测力石前。
轰！
一拳。
石面瞬间亮起七道纹路。
“七百八十六斤。”
“淬体七重。”
“过。”
周围响起几声惊叹。
林浩收拳。
然后故意看向林烬。
意思很明显。
昨天只是意外。
真正的实力差距摆在这里。
林烬点了点头。
甚至还轻轻拍了两下手。
林浩：“……”
他突然有种一拳打在棉花上的感觉。
“装。”
“继续装。”
林浩冷笑一声，走回人群。
林烬却已经没看他了。
因为刚才林浩出拳时，他发现了一件有意思的事。
观照之下。
测力石内部也出现了光线。
力量落下后，石头内部的纹路会按照受力程度依次亮起。
也就是说——
这东西本身并不会判断境界。
只认力量。
林烬心里顿时有底了。
又过了一炷香。
“林青禾。”
青衣少女走上前。
没有蓄力。
只是随手一掌。
砰。
测力石微微一震。
九道纹路同时亮起。
最后甚至隐约出现了第十道。
“九百七十一斤。”
人群瞬间安静。
随后爆发出一阵惊呼。
“快一千斤了？”
“这不是马上就能冲击灵轮境？”
“青禾姐今年才十六吧？”
林青禾自己倒没什么表情。
转身就走。
经过林烬附近时，她再次看了他一眼。
这一次。
停留时间比刚才稍微长了一点。
林烬有些奇怪。
原主跟她很熟？
记忆里好像没有。
“三年前。”
林青禾忽然开口。
林烬一怔。
她声音很轻。
“你十三岁的时候。”
“测力一千零三十斤。”
说完。
她便走了。
林烬站在原地。
林小山在旁边小声道：
“她这是在安慰你？”
林烬摸了摸下巴。
“听起来更像补刀。”
林小山差点笑出来。
“你还有心情开玩笑？”
就在这时。
三长老的声音再次响起。
“林烬！”
周围忽然安静了一些。
不少视线同时看过来。
林家昔日第一天才。
三年前的族试，他十三岁。
一拳千斤。
开辟灵轮。
那一天，几乎所有人都认为林家要出一个真正的天才。
然后第二年。
灵轮碎裂。
修为倒退。
第三年。
继续倒退。
到了今年，据说只剩淬体三重。
很多人其实都在等这一刻。
等着看看。
那个曾经一拳千斤的少年，如今究竟还能打出多少。
林小山有些担心。
“要不……”
“我去了。”
林烬拍了拍他肩膀。
走向测力石。
人群自动让开一条路。
林浩双手抱胸。
嘴角已经忍不住翘起来。
高台上。
几位长老神色各异。
有人惋惜。
有人平静。
也有人根本没有看他。
林烬站在测力石前。
没有立刻出拳。
而是开启观照。
一条条光线出现在石头内部。
他慢慢抬起拳头。
“他不会真以为自己能过吧？”
人群里有人小声说道。
“听说昨天才淬体三重。”
“那最多三百多斤。”
“以前一千斤，现在三百斤……”
“换我都不来。”
林烬听得清清楚楚。
但没有理会。
他现在只想知道一件事。
自己这副身体到底有多少力量。
深吸一口气。
腰部发力。
气血贯入右臂。
拳头轰出。
砰！
测力石震了一下。
第一道纹路亮起。
第二道。
第三道。
第四道。
然后——
第五道。
周围的议论声瞬间小了。
第五道纹路亮得很淡。
甚至闪烁了两下。
最终稳定下来。
三长老低头看了一眼。
“五百零七斤。”
全场短暂安静。
林小山眼睛瞪大。
林浩脸上的笑容也僵住了。
五百零七。
刚刚过线。
一斤不多。
一斤不少。
“怎么可能？”
有人脱口而出。
“他不是淬体三重吗？”
“昨天还是。”
“难道恢复了？”
林烬自己也有点意外。
五百零七斤。
比他预想得高。
看来星墓强化身体的效果比自己想象中明显。
三长老看了林烬一眼。
“淬体五重？”
林烬脸不红心不跳。
“应该是吧。”
三长老：“……”
什么叫应该？
自己的境界还能不知道？
高台上一名中年人忽然皱眉。
“再测一次。”
林烬抬头。
说话的是二长老。
也就是林浩的爷爷。
林烬心里一动。
“为什么？”
二长老淡淡说道：
“你三年来修为不断倒退，昨日据说仍是淬体三重。”
“一夜跨越两重。”
“老夫只是担心测力石出了问题。”
林烬看了一眼测力石。
又看了一眼二长老。
“有道理。”
众人没想到他答应得这么干脆。
林烬再次站好。
这一次。
他只用了九成力。
砰！
石纹亮起。
五道。
“五百零一斤。”
场面更加安静。
第一次五百零七。
第二次五百零一。
两次都刚刚压线。
二长老眉头皱得更深。
“再来。”
林烬差点没忍住。
还来？
他想了想。
第三拳。
砰！
“五百零三斤。”
这一下。
就连三长老看他的眼神都有些古怪。
林小山在人群里憋笑憋得脸都红了。
林烬收回拳头。
认真问道：
“二长老，还测吗？”
二长老盯着他看了几秒。
“过。”
林烬点头。
转身。
嘴角却悄悄勾了一下。
实际上。
第二拳和第三拳，他根本没有全力。
第一次五百零七斤是真实数据。
后面两次，是他通过观照测力石内部的受力纹路，故意把力量控制在五百斤附近。
原因很简单。
如果突然表现得太强。
麻烦。
别人以为他只是刚刚恢复到淬体五重。
挺好。
最好所有人都这么想。
林烬走回人群。
林浩冷冷地看着他。
“原来如此。”
“难怪昨天能偷袭到我。”
“刚刚恢复到五重而已。”
林烬听见了。
没解释。
甚至顺着他的话点了点头。
“对。”
林浩反而愣住。
林烬非常诚恳。
“昨天主要是你大意。”
“真打起来，我肯定不是你对手。”
林浩脸色缓和了一点。
“算你有自知之明。”
林烬笑了笑。
“应该的。”
然后转身。
林小山已经看傻了。
等林浩走远，他才凑过来。
“你什么时候这么好说话了？”
林烬压低声音。
“我打不过他啊。”
林小山狐疑地看着他。
“真的？”
“真的。”
“那你昨天怎么把他……”
林烬眼神瞬间看过来。
林小山闭嘴。
差点说漏。
林烬拍了拍他的肩。
“做人低调一点。”
“没坏处。”
就在此时。
第一轮测试结束。
共有四十三人通过。
第二轮。
实战。
抽签。
林烬伸手从木箱里取出一块竹签。
十七。
另一边。
有人也举起竹签。
“十七号是谁？”
声音有些耳熟。
林烬转头。
然后乐了。
对面的人也看见了他。
脸上的表情从疑惑，慢慢变成惊喜。
林浩。
两个人手里的竹签。
都是十七。
林浩忍不住笑出了声。
“看来老天都想让我把昨天那笔账算回来。”
林烬低头看了看自己的签。
又看了一眼林浩。
沉默两秒。
然后露出一个有些无奈的表情。
“这么倒霉？”
林浩笑得更开心了。
“现在知道怕了？”
林烬叹了口气。
“有一点。”
周围不少人已经开始注意这边。
一个刚刚恢复到“淬体五重”的林烬。
对上淬体七重的林浩。
怎么看都没有悬念。
只有林小山站在旁边。
不知道为什么。
他看着林烬那张有点无奈的脸。
突然想起刚才那三拳。
五百零七。
五百零一。
五百零三。
控制得未免太准了。
林小山沉默片刻。
然后看向还在笑的林浩。
心里莫名冒出一个念头。
浩哥。
你最好……
真的小心一点。
而此时的林烬已经悄悄开启观照。
视线落在林浩身上。
右肩。
左膝。
左肋下。
熟悉的三个弱点再次亮起。
但这一次。
林烬发现了第四个光点。
在林浩右脚脚踝。
颜色极淡。
【昨夜受寒。】
【气血滞涩。】
【连续三次爆发后，右腿速度将下降两成。】
林烬看完。
默默关闭观照。
嘴角没有任何变化。
很好。
昨天三个。
今天四个。
那等会儿……
到底打哪个比较像运气好呢？
林烬认真思考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