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才立刻附和，嗓门拔高：“没错！师傅，他嘴硬心虚，不肯认错。”
“自己失手，偏要栽到我们头上……这样的人，怎配入茅山门墙？”
他挺直腰杆，语气笃定：“弟子恳请师傅，将他逐出义庄！”
秋生接得极快：“弟子附议。”
“这事若传出去，几位师叔问起来，怕要疑心师傅收徒不慎。”
“一个连女色都扛不住的，将来还怎么持符捉鬼？怎么守得住义庄规矩？”
九叔听着，眉心越锁越深。
文才、秋生跟了他十年，脾性他清楚；
曹峰却只来了六天，籍贯何处、家中何人、过往如何，一概不知。
三人口径不一，他下意识信了熟面孔。
“你们……”曹峰喉结滚动，声音发紧，“确是和女妖交过手，可我没主动……”
话到嘴边又咽住。
……系统二字，绝不能吐露半个音。
末法年代，怀此等机缘，等于把刀递到别人手上。
纵是九叔，也难保不生贪念。
君子无罪，怀璧其罪。
这底牌，他宁可烂在肚里，也不让第二人听见。
“哎哟，师傅您听！他自己都认了！”
秋生冷笑，“今日为女色失守，明日是不是就为钱财叛道？为活命卖师？”
文才趁势逼进一步：“师傅，门规写得明白……试炼未过者，不得列名弟子。”
“他失德在先，心性不坚，极易被妖邪引诱。”
九叔静默良久，终是缓缓叹出一口气。
目光扫过曹峰，又掠过文才、秋生，最后垂落于地面青砖。
“曹峰……”他声音低沉，却字字清晰，“师徒之缘，就此断了吧。”
“义庄不留你，你另寻去处。”
话音落，曹峰身子一僵。
他怔怔望着九叔，嘴唇微动，没发出声。
就这么……定了？
凭他们两张嘴，三句话，就把他踢出门？
荒唐。
比电影里更甚。
文才那副得意样，秋生那副审判相，半点不输戏台上的反派。
平日闯祸惹麻烦，九叔替他们兜着；
真到紧要关头，却连一句“再查查”都不肯多问。
人心比鬼难测。
连九叔，也信了熟人的嘴，不信生人的脸。
他一个记名弟子，凭什么让人信？
曹峰没喊，没跪，没求。
胸中翻腾着火，脸上却平静如水。
他已有修为在身，不再是那个攥着桃木剑发抖的普通人。
这世道，靠山靠不住，靠人靠不牢，只能靠自己。
他抬眼，目光从文才、秋生脸上慢而冷地划过……
两人脊背忽地一凉，汗毛倒竖。
一股寒意毫无征兆地爬上脚踝，直冲天灵盖。
他们对视一眼，皆见对方瞳孔骤缩：
一个刚被逐出门的废物，怎么眼里像淬了冰的刀？
曹峰收回视线，重新落在九叔脸上。
那眼神里没有怨，没有怒，甚至没有失望。
只有一片沉静，像山涧深潭，照得见人影，却掀不起一丝波澜。
他嘴角微扬，弧度绷得极紧，透着股不肯低头的劲儿。
曹峰目光直迎过去，亮得灼人。
九叔竟一时怔住。
一个被逐出门墙的徒弟，怎敢这样盯住自己？
莫非……
曹峰身后还站着什么人？
不！
九叔摇头否了这念头……寻常人，哪来的倚仗？
兴许是自己看岔了。
一个没根没底的凡人，真能让他后悔？
念头刚落，曹峰已挺直脊背，眼神寸步不让，整个人像一杆扎进地里的旗杆，沉、稳、硬。
“从今往后，我与义庄，再无半点干系。”
顿了顿，声音更沉：“可等事情查清那天……”
“陷害我的人，一个都逃不掉。”
“不管他是谁。”
他盯着九叔，一字一顿：“九叔，你今日所为，必会后悔。”
没有退缩，没有低头，连眼皮都没颤一下。
此刻他心口敞亮，毫无滞碍。
纯阳体质已成，系统在身；
司藤那一念之缘，早已落地生根。
如今没了门规捆着，反倒一身轻快。
拜师？傻子才抢着跪。
文才、秋生……
他迟早揪出他们埋的钉子，洗清自己名字；
更要让他们尝尝，什么叫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话音落下，他目光依次扫过九叔、文才、秋生，不怒不卑，不慌不忙。
转身就走，步子稳，背影利落。
这一走，主动权全换了手。
倒像是他甩袖离庄，而非被人踢出门去。
九叔三人僵在原地，半晌没动。
谁也没料到，曹峰竟能当面把这话撂得这么硬。
尤其文才和秋生……
从前曹峰挨骂不还嘴，挨打不抬头，连多喘口气都怕惹事。
今儿倒好，反口呛了九叔，还撂下狠话？
连“后悔”二字，都敢往九叔脸上砸？
荒唐！
一个没师承、没靠山的弃徒，在这妖邪横行的地界，凭啥放这种话？
文才最先回过神，嗤笑一声，眼底全是讥诮：“骨头倒硬，嘴也硬。”
“师傅收他进门，是看他可怜。倒养出个不知好歹的白眼狼！”他啐了一口，“早该赶出去。”
说完斜睨秋生一眼，见曹峰背影消失在路口，心里一阵畅快：总算清了这块绊脚石。
秋生点头附和：“师弟说得对。曹峰跟那女妖扯上关系，心思早歪了。”
他摸了摸下巴，语气冷下来：“师傅放他走，太仁慈。废了才干净，省得日后害人。”
话里那点火气，明眼人都听得出来……
抢女人的事，他记着呢。
九叔眉头拧成疙瘩，默然片刻，只叹一口气：“人既出了义庄，便与我无关。”
“只要他不打着我名号行事，随他去。”
“但若借我招牌招摇撞骗……”
他顿住，眼神骤然一厉，“清理门户，绝不手软。”
文才秋生齐声应下：“是，师傅！”
“您放心，我们盯紧他！”
九叔没再多说，抬头看了看天色：“回吧。”
两人望着他背影，嘴角同时翘起。
“这下只剩咱俩了，公平竞争？”秋生压低声音。
文才立马绷起脸：“师兄，说好公平竞争……婷婷小姐，肯定选我。”
“呵，”秋生嗤笑，“她喜欢的是我这副模样。”
“师弟，这一回，赢定了。”
文才挠挠头，有点发虚：“可曹峰还在任家镇……万一他碰上任小姐，先下手为强，咱俩岂不白忙？不如干脆想法子，把他弄出镇子？”
秋生手指一扣下巴，眼底阴光一闪：“留他在镇上，确实麻烦。”
“不过……咱们会法术，收拾他，还不跟捏死只蚂蚁一样？”
“你说，我会真让他舒舒服服过去去？”
文才浑身一激灵，瞳孔猛地一缩，嘴张得老大，愣在当场。
“师兄，你该不会是想……”
文才挠了挠后脑勺，手往脖子上一划，咧嘴憨笑。
空气一下子沉下来，连风都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