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烈的意识在黑暗中沉浮，耳边是呼啸的风声和野兽的嘶吼。
他猛地睁开眼。
入目是一片灰蒙蒙的天空，枯树枝桠像鬼爪般伸向天际。空气中弥漫着腐烂的臭味，浓重得令人作呕。
罗烈挣扎着坐起来，发现自己正躺在一堆枯骨中间。
乱葬岗。
他的手指还断着，鲜血已经凝固成暗红色的血痂。浑身上下没有一处不疼，肋骨至少断了三根，呼吸时肺里像被刀刮过一样。
“呵……”
罗烈咧嘴一笑，牙齿上沾着血。
“天玄峰那群狗东西，连死人堆都不放过。”
他撑着地面站起来，膝盖一软差点又栽倒。左手撑地时断指处的剧痛让他倒吸一口凉气，但他还是硬生生站直了身体。
环顾四周，这里是个山谷，四面都是陡峭的石壁。远处隐约能看见妖兽的脚印，空气中那股腥臭味越来越重。
腹中传来一阵剧烈的绞痛。
罗烈低头看向自己的肚子，那里已经饿得快要贴到后背了。以他现在的状态，连只野兔都能要了他的命。
不行。
必须活下去。
他咬着牙，捡起一根还算结实的骨头，在地上磨尖一端，做成最简陋的武器。
山谷里能吃的野果不多，罗烈找了半天才摘到几颗青涩的野莓，酸得让人牙帮子发软，但他还是嚼碎咽了下去。靠着这点仅有的能量，他恢复了些许力气，开始往山谷深处走去。
走了不到一炷香的时间，前方灌木丛突然一阵晃动。
罗烈脚步一顿，握紧手中的骨刺。
一头半人高的野猪从灌木中冲出，獠牙外翻，眼睛血红。
“好东西……”
罗烈舔了舔干裂的嘴唇，笑了。
野猪肉，够他吃上好几天了。
他压低重心，双脚下意识摆开架势。虽然他修为已失，但曾经的战斗本能还在。野猪发出一声嘶吼，低着头朝他冲来，獠牙直刺他的小腹。
就在獠牙即将刺中的瞬间，罗烈侧身躲开，骨刺狠狠扎进野猪的后颈。
“噗——”
野猪惨叫一声，挣扎着把他甩出去。
罗烈重重摔在地上，断掉的肋骨传来钻心的疼痛。但他没有停下，反手拔出骨刺，再次冲上去。野猪被激怒了，转身又撞过来，这次速度更快，獠牙擦着他的腰腹划过，划开一道血淋淋的口子。
罗烈闷哼一声，握紧骨刺的手却没松。
他找准机会，在野猪第三次冲来时，没有躲避，反而迎面而上，一刺狠狠扎进野猪的眼睛里。
野猪发出最后的嘶嚎，踉跄几步，轰然倒地。
罗烈瘫坐在地上，大口喘着粗气。胸口那道伤口还在流血，但他顾不上了。他爬到野猪身边，俯下身，直接撕咬野猪的脖颈。
生肉入口的瞬间，血腥味在嘴里炸开。他强忍着恶心撕咬吞咽，断掉的手指在颤抖，但他强迫自己吃下去。
几口血肉下肚，罗烈终于感觉恢复了些力气。
他把野猪扛在肩上，准备找个安全的地方藏身。可就在这时，远处突然传来一声悠长的兽吼。
吼声震天，整座山谷都在颤抖。
罗烈脸色一变。
那头野猪的血腥味，引来了妖兽。
他拼尽全力朝山谷深处奔跑，肩上扛着野猪的残骸，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身后那吼声越来越近，速度比他快多了。
不到半炷香的时间，罗烈就被追上了。
那是一头通体漆黑的巨狼，体型足有野猪两倍大小，猩红的眼睛死死盯着他，嘴边的涎水滴在地上，冒着白烟。
炼气五层的妖兽。
罗烈心中咯噔一下。
以他现在的状态，别说炼气五层，就算炼气一层都能轻松杀了他。
巨狼低吼一声，朝他扑来。
罗烈将野猪尸体狠狠砸向巨狼，转身就往石壁方向逃。肩膀撞在岩壁上，鲜血四溅，但他没有停下，手脚并用地往上爬。
巨狼一爪拍碎野猪尸体，仰头看着往上爬的罗烈，眼中闪过一抹戏谑。
它纵身一跃，直接跳到罗烈上方。
罗烈瞳孔骤缩。
逃不掉了。
巨狼张开血盆大口，朝他的脑袋咬下。
在这千钧一发之际，罗烈脑海中那道冰冷的机械音再次响起——
“天苦劫，第一劫开启完毕。”
“检测宿主已濒临死亡。”
“命不陨，则阵开。”
“第一重天苦劫——开！”
金光从罗烈体内猛然炸开。
整座山谷都被这道金光照亮，巨狼的爪子停在半空，发出一声惊恐的嘶吼。
罗烈感觉胸口传来一阵刺痛，像有东西要破体而出。他低头一看，发现自己胸口的皮肤上开始浮现诡异纹路，那些纹路闪烁着金红色的光芒，仿佛活物一般蠕动。
他体内的血腥味越来越浓，一股不受控制的力量在疯狂积聚。
巨狼察觉到了危险，转身想逃。
但已经来不及了。
一道金色光芒从罗烈胸口射出，像箭矢般贯穿了巨狼的头颅。
巨狼发出一声哀鸣，身体轰然倒地，当场毙命。
罗烈摔在地上，大口喘着气。胸口那些纹路还在发烫，像烙铁一样灼烧着他的皮肤。他能感觉到，自己体内多了一股力量，但那力量并不受他控制，反而让他感到一种深入骨髓的恐惧。
就像……有什么东西，在他体内苏醒了。
他颤抖着低下头，看向自己的胸口。
那些纹路正在慢慢暗淡，但隐约间，他看见纹路中心，有一双眼睛。
一双不属于他的眼睛。
正隔着肌肤，死死盯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