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烈趴在地上，胸口那股灼烧感还没完全消退。他咬牙撑起身子，低头看了眼胸口的纹路——那些诡异的线条已经暗淡下去，只有隐约的痕迹残留。那双眼睛也消失了，仿佛从未出现过。
但罗烈知道那不是幻觉。
他摸了摸胸口，指尖触到皮肤时还在微微发烫。那股力量沉在丹田位置，像一头蛰伏的野兽，随时可能再度暴起。
“行吧，至少暂时死不了了。”他咧嘴一笑，牵动嘴角的伤口，疼得嘶了一声。
罗烈拖着疲惫的身体走到黑狼尸体旁。这畜生足有半人高，皮毛厚实，爪子锋利，炼气五层的妖兽尸体，搁在外头能卖不少灵石。但现在对他来说，这只是一堆能吃很久的肉。
他蹲下身，开始用匕首剥皮。动作很熟练，在荒域里活了这么久，剥皮拆骨早就是基本功了。黑狼的血肉还温热，血腥味扑面而来，罗烈却觉得这味道让他安心——至少证明他还活着，还能吃上肉。
一片一片割下狼肉，用树枝串好，罗烈找了块空地生火。火焰很快蹿了起来，跳跃的火光映在他瘦削的脸上。他盘腿坐下，把狼肉架在火上烤，油脂滴落发出滋滋的声响。
“奶奶的，炼气五层的肉果然不一样。”他闻着香味，肚子咕咕直叫。
肉烤得差不多时，罗烈撕下一块塞进嘴里。滚烫的肉汁在口腔里炸开，带着淡淡的灵气涌入四肢百骸。他能感觉到体内的伤势正在缓慢修复，那股新生的力量也在温养着他的经脉。
虽然修为废了，但身体好像在变强。
罗烈嚼着肉，脑子里飞快盘算着接下来的路。荒域太危险，他现在实力不稳，得先找个相对安全的地方休整。最好能弄点灵药，先把外伤处理了。
正想着，一阵微弱的咳嗽声突然从身后的灌木丛中传来。
罗烈猛地回头，手按在匕首刀柄上。
“谁？”
回应他的是一片寂静。但刚才那声音清晰得不能再清晰，绝不是风声。
他起身，猫着腰缓慢靠近灌木丛。枯枝和落叶踩在脚下发出细碎的声音，每走一步手臂肌肉都在暗暗绷紧。如果有妖兽躲在里面，他现在的状态未必能应付。
拨开枝叶，罗烈愣住了。
里面蹲着一个人。
准确说，是一个看上去十五六岁的少女。她蜷缩在灌木丛里，身上的衣服破烂不堪，沾满泥土和血迹，头发乱糟糟地披散着，整个人像刚从泥坑里捞出来一样。
少女听见动静抬起头，目光迷离地看着罗烈。
她的眼睛很大，却空洞无神，像丢了魂一样。
“你谁啊？”罗烈皱眉，警惕地往后退出半步。荒域里突然冒出个人，指不定是陷阱。
少女没说话，只是盯着他看，嘴唇动了动，却没发出声音。
罗烈上下打量她一番，发现自己身上没有明显的伤痕，但衣服破损得厉害，像是被什么东西撕扯过。在这地方，活下来要么靠自己，要么是运气好刚掉进来。
“算了，跟我没关系。”罗烈转身就走。
他可不是什么善人。这荒域随时都有妖兽出没，带个累赘就是找死。再说他自己都快活不下去了，哪有闲工夫管别人。
走了两步，他听见身后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
回头一看，那少女不知什么时候爬了出来，正踉踉跄跄地跟在他身后。她走得很不稳，每一步都像随时要摔倒，目光还是那么空洞，但脚步却执拗地跟着他。
“别跟着我！”罗烈凶了一句。
少女没反应，还是往前走，离他越来越近。
“我说了别跟着，听不懂人话吗？”罗烈提高声音，手指往旁边一指，“那边，往那边走，去找别人。我这里不养闲人。”
少女停了一下，然后继续慢慢靠近。
罗烈无奈地扶额，深吸一口气。他转身快步走回火堆旁，坐下一把抓起烤肉就往嘴里塞。他想着自己走快点，对方跟不上自然会放弃。
可那少女就跟丢了魂一样，一步一步挪到他面前，直接在他身边蹲下。
“喂，你……”罗烈话还没说完，少女突然伸出手，死死抓住了他的衣角。
力气不大，但攥得很紧。像溺水的人抓住最后一根浮木。
罗烈愣住了。
他低头看着那只手，指甲里全是泥，手腕上有几道细小的伤口，还在往外渗血。他能感觉到那只手在微微颤抖，不是冷的，是害怕。
“撒手。”罗烈说。
少女摇头。
“再不撒手我不客气了。”
少女还是摇头，嘴里含含糊糊地说了句什么，听不清。
罗烈一咬牙，伸手想把她的手掰开。可刚碰到她的手指，少女就猛地抬头，那双空洞的眼睛突然有了焦点，死死地盯着他。
“别丢下我。”她的声音沙哑干涩，像很长时间没喝过水。
罗烈的手僵在半空。
“我……我什么都想不起来了。”少女依旧死死攥着他的衣角，声音很小，却异常坚定，“我醒来就在这里，我不知道自己是谁，不知道从哪里来。这里好黑，好冷，到处都是鬼叫……”
她说着说着，声音里带上了哭腔。
罗烈沉默了几秒，最终还是叹了口气，把手收了回来。
“哭什么哭，老子又不是你爹。”
他嘴上骂着，手上却从火堆上扯下一块烤好的狼肉，丢到她面前。
“吃，吃了就别哭。”
少女愣了一下，低头看着地上那块还冒着热气的烤肉，然后又抬头看着罗烈。她的眼睛里渐渐有了光，从空洞变得清澈，像突然活过来一样。
“谢谢你。”她小声说。
罗烈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谢什么谢，老子只是怕你饿死在这里还要我来埋。”
少女没有反驳，抓起烤肉小口小口地吃着。她的吃相挺斯文，不像饿极了的模样，倒像是什么门派出身的弟子。
罗烈不动声色地观察她。衣服虽然破烂，但布料质地不错，不像普通散修穿得起的东西。指甲修剪得整齐，虽然沾着泥，但皮肤细腻白皙。这丫头，来头怕是不小。
但不管她来头多大，现在就是个累赘。
“你就在这里待着，等天亮了，自己想办法出去。”罗烈站起身，拍拍屁股上的灰，“我有事要走了。”
他刚迈出一步，衣角又被拽住了。
“我跟你一起。”少女仰头看着他，眼神干净透亮，嘴角还沾着油星。
“不行。”罗烈果断拒绝。
“我叫你哥哥好不好？”少女突然露出一个甜甜的笑容，歪着头看他，“哥哥，带我走吧。”
罗烈差点被自己口水呛到。
“谁是你哥！我跟你不熟！”
少女也不生气，只是笑着，死死抱住他的手臂不肯放。她力气不大，但整个人像八爪鱼一样缠上来，罗烈甩了两下没甩掉，又不敢用力太过弄伤她，只能干瞪眼。
“你松不松手？”
“不松。”
“你知道我是谁吗？我可是杀人放火的魔头！”
“哥哥不像是坏人。”
罗烈气得牙痒痒，但看着她那张笑脸，心里某个角落莫名其妙软了一下。
他咬牙闭上眼，深呼吸了几次，最后妥协地叹了口气。
“行行行，你跟着就跟着。但给老子记住了——要是遇到妖兽，我可不会管你。”
少女用力点头，笑容灿烂得像捡到了什么宝贝。
罗烈翻了个白眼，一把扯下另一块烤肉塞进嘴里，转身往前走去。少女立刻跟上，哒哒哒的脚步声响在身后，像条甩不掉的小尾巴。
他没看见，少女低头走路时，嘴角那抹笑容里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冰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