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岚山脉横亘三百里，如一道青色的屏障，将青阳宗所在的云川郡与南面的蛮荒之地隔开。
山脉中常年云雾缭绕，妖兽横行。外围多是淬体境的野兽，偶有一阶妖兽出没。深入百里，便有堪比开元境修士的二阶妖兽盘踞。至于更深处，传说有三阶大妖，那是凝元境修士都不愿轻易招惹的存在。林渊站在山脉入口处，抬头望去。
古木参天，遮天蔽日。林间雾气如活物般流动，偶尔传来几声不知名的兽吼，遥远而凄厉。他深吸一口气，感受着空气中浓郁的灵气。这里比青阳宗后山的灵气要稀薄一些，但胜在原始蛮荒，未被人工阵法过滤过，竟意外地适合吞噬神通运转。
“十五天。”林渊紧了紧背上的行囊，迈步走入密林。第一天，他没有急着深入，而是沿着外围熟悉地形。
他猎杀了三头普通猛兽，取了兽筋和利爪，剥下兽皮当垫子。这些猛兽连妖兽都算不上，体内没有内丹，但血肉中蕴含的微弱气血之力，对淬体境修士也有裨益。普通人需要生火煮食，消化一夜才能吸收其中微末的精华，而林渊只是将兽肉烤熟，几口吞下。
吞天诀在胃中自然运转，血肉精华被抽丝剥茧般析出，融入经脉。三头猛兽的气血之力，抵得上一颗黄阶下品淬体丹。“还行。”他抹了抹嘴角。第二天，他开始朝山脉内围推进。
林间出现了一阶妖兽的踪迹。一阶妖兽相当于淬体中后期的修士，但仗着肉身强横和天赋兽能，往往比同阶修士更难对付。林渊一路走，一路观察，直到日头偏西时，他遇上了这次历练的第一个真正目标。一头一阶后期妖兽，赤纹豹。
它伏在溪边饮水，浑身火红，皮毛上布满了暗红色的纹路，在夕阳下如流动的岩浆。它的尾巴悠闲地拍打着水面，似乎并不在意周围的危险。林渊隐在一棵古树的阴影中，呼吸放缓。
赤纹豹的警觉性极强，稍有不慎便会被它察觉。但林渊在暗处观察了整整一炷香，直到它再次低头饮水的那一刻，他动了。整个人如一支脱弦的箭，从树影中暴射而出。
淬体九层的气力全开，配合地阶体质对身体的精妙掌控，他这一跃横跨数丈，无声无息。赤纹豹察觉时，林渊已经近身。
豹子发出一声低吼，前爪带着破风声拍来，速度极快，空气都被撕出尖啸。林渊侧身避过，右掌如刀，精准地劈在赤纹豹后颈。那一击蕴含了他全力，若是一阶中期的妖兽，这一下足以令其毙命。
可赤纹豹只是向前踉跄了两步，旋即扭头扑来，双目赤红，显然被激怒了。“果然硬。”
林渊脚下连退，躲过连续几次扑杀，心中平静地计算着。赤纹豹的弱点在腹部软皮，但他必须等它露出破绽。
追逐之间，豹子扑空一次，身体在地上滚了半圈，四足朝天，腹部暴露了一瞬。林渊眼睛一亮，箭步上前，一拳轰在它露出的腹部，拳劲穿透软皮，直入内脏。赤纹豹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四肢抽搐几下，再不动弹。
林渊蹲下，掌心贴着豹子的头颅，吞天诀微转。一丝丝精纯的血肉精华被抽离出来，流入他的经脉。片刻后，他剖开豹腹，在心脏附近找到了那枚鹌鹑蛋大小的赤色内丹。“一阶后期内丹。”他举起来，眯着眼看了看。
普通人需要将内丹带回宗门，用特殊方法研磨成粉，掺入丹药中慢慢服用，吸收率不过三成。地阶体质好些，能吸收五成，但也得花上三五天。林渊把内丹在溪水里洗了洗，仰头吞下。
内丹入喉，一股炽热的能量如岩浆般在体内爆开。这是妖兽内丹最可怕的地方，能量过于狂暴，直接吞服等于找死。但林渊的吞天诀如一张无形的大网，将那团暴烈能量裹住，强行镇压、分解，几个呼吸之间，赤纹豹内丹中最精纯的灵力被剥离出来，融入丹田，而杂质与暴戾之气则被吞噬得干干净净。
“舒服。”他活动了一下身子，感受着境界又往前推了一小截。一阶后期的内丹，效果比十颗黄阶中品淬体丹还强些。从这一天起，林渊开始了近乎疯狂的猎杀。
第三天，猎杀三头一阶中期妖兽，吞三枚内丹。第四天，深入山脉五十里，遇一头一阶后期巅峰的银背狼，苦战一番，以伤换命，吞其内丹后，境界突破至淬体九层中期。第五天，找到一处被遗弃的灵果灌木丛，六颗赤血果，全部吞服。普通人吃一颗都要消化三天，他一颗接一颗，吃到第五颗时经脉胀痛，强行停下，调息半日。
第六天，他遇上了麻烦。一头二阶妖兽，青纹蟒。它盘踞在一片乱石岗中，水桶粗细的蛇身缠着半截断裂的石柱，鳞片在日光下泛着金属般的冷光。林渊远远望了一眼，立刻停下脚步。
二阶妖兽，堪比开元境初期修士。他和它之间，差着一个大境界。“绕路。”林渊没有逞强。他还不清楚二阶妖兽真正的实力，贸然上去跟送死没什么区别。
可就在他后退时，脚下一根枯枝“啪”地断裂。青纹蟒硕大的蛇头猛地抬起，一双黄绿色的竖瞳，透过乱石与杂草，精准地锁定了他的方向。
空气骤然凝固。下一秒，蟒身弹射，地面炸起一团尘雾，那条数百斤重的巨蟒如离弦重箭般扑来，速度快得与它的体型完全不符。
林渊瞳孔一缩。逃！他转身就跑，体力和灵力同时爆发，在密林中如鬼魅般穿梭。可青纹蟒在丛林中的速度更快，蛇身游过之处，草木尽数倒伏，腥风扑鼻。
追出三里后，巨蟒陡然加速，蛇尾横抽，如一道青色的铁鞭撕裂空气，直扫林渊后心。他来不及回身，只得咬牙将双臂交叠在背，催动全身气血硬挡。
砰！林渊整个人被打飞出去，砸断了两棵碗口粗的树，喉头一甜，一口血喷在胸前衣襟上。他在地上滚了两圈，顾不上痛，手脚并用地爬起来继续逃。青纹蟒紧追不舍，所过之处树折石裂。
直到他冲入一片密集的荆棘丛，蟒身被尖锐的刺藤刮出数道血痕，追势稍缓。林渊趁机钻入一道狭窄的山缝，那蛇头撞在石壁上，碎屑纷飞，却挤不进来。它嘶吼着盘桓了片刻，最终退去了。
林渊靠在山缝最深处，胸口如破风箱般起伏，满嘴血腥味。他伤得不轻。
后背至少断了两根肋骨，内腑有轻微出血，左臂几乎抬不起来。以这样的状态，别说猎杀妖兽了，能不能活着走出这片区域都是问题。
他颤抖着从行囊中摸出一株路上采来的止血草，嚼碎了敷在伤处。然后用撕下的布条把断肋处缠紧，固定住。手法粗糙，但有用。“二阶妖兽，果然不是现在的我能碰的。”
林渊闭上眼，呼吸渐渐平稳下来。他没有慌，也没有后悔。从决定来青岚山脉的那一刻起，他就知道会有这一遭。只是他需要更快地恢复。
他睁开眼，目光落向山缝外的密林深处。那里幽暗不知尽头，是青纹蟒的地盘，也是更深处高品阶妖兽与天材地宝的所在。但同样的，在那附近，往往也藏着灵脉残余或者妖兽巢穴。他的目光变得锐利起来。“这一口，我迟早吃回来。”
他原地调息两个时辰，待内腑不再剧痛，便扶着石壁站起，朝山缝更深处走去。为的是绕开青纹蟒，寻找新的猎场。但林渊没想到，山缝深处，竟然别有洞天。
在他穿行了约莫数里后，岩壁突然变得光滑，像是被人为开辟出来的一条甬道。脚下地面平整，两侧石壁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纹路，已经模糊不清，却依然残留着一股极为古老的气息。“这是……”他脚步一顿，凑近细看。
那些纹路，是阵纹。虽然大部分已经失效，但还有少量在微弱地运转。那种气息，与他用过的隔灵禁制原理相似，品阶却高出不知多少倍。林渊呼吸蓦地急促起来。
他抬头看向甬道深处，那里漆黑一片，却有风从里面吹来，带着一股异常浓郁的灵气。比青阳宗后山的灵气浓郁十倍都不止。
他几乎是本能地运转起吞天诀，那灵气入体，清冽而醇厚，经脉中残存的伤势在迅速缓解。林渊心中狂跳，却没有立刻深入。
这条路，通向哪里？什么人修了这条甬道？为何整座山脉中从未有人提起过？还有，这里的灵气，为什么没有泄露出去？他压下心底的沸腾，贴着石壁，朝深处走去。
甬道越走越宽，脚下的石头从人工铺就变成了天然山岩。空气中灵气的浓度也越来越高。等到眼前豁然开朗时，林渊整个人呆立在原地。那是一个巨大的山腹空间。
穹顶高达数十丈，垂满了发光的钟乳石，每一根都散发着柔和的灵光，将整个空间照得如同白昼。而在空间的正中央，是一方天然石池，池水呈乳白色，蒸腾着淡金色的雾气。石池周围，密密麻麻生长着各种灵草，年份至少在百年以上，药香浓郁到几乎凝成实质。这里是一座天然灵泉。林渊喉咙发干。灵泉。
只存在于宗门典籍和传说中的东西。传说地下灵脉交汇之处，灵气液化，形成灵泉。一滴灵泉蕴含的灵气，堪比一块下品灵石。而眼前这个池子，少说也有上万滴。他的手指微微颤抖起来。
这，才是真正的机缘。“冷静。”他强迫自己深呼吸，“先查看周围有没有危险，然后……再决定吃多少。”但他还没来得及迈出一步，一个苍老得几乎腐朽的声音，突然从灵泉深处响起。
“几百年了……终于，又有人来了。”林渊浑身一僵，后背冷汗如雨。那声音还在继续，带着一种说不出的疲惫与阴寒：“别动。你踩在我的骨灰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