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婉清没再多看他一眼,转身走向后院。
陈小兔站在原地,手指攥着袖子,掌心全是汗。
林浩冷哼一声,甩袖离开,临走前丢下一句:“今日算你走运。”
院子里很快只剩下陈小兔一个人。
他弯腰捡起碎成几瓣的瓷盘,指尖触到碎片边缘,刺出一道血痕。可他却顾不上疼,脑子里全是刚才听到的那番话——
三百两银子。
私吞。
还有那个账房先生刘青山阴冷的嗓音:“你们外务那边,胃口也太大了。”
陈小兔一激灵,连忙把碎瓷片收拾干净,快步往后厨走。
他只是一个杂役,每个月领二百文钱,连那三百两银子的零头都够不上。这种事情,他知道得越少越好。
可那些话就像长了钩子,死死挂在他脑子里,怎么甩都甩不掉。
走到后厨门口,他脚步一顿。
门缝里透出一道昏黄的光,隐约有人说话。
“今晚就动手?”
是王德福的声音。
陈小兔后背瞬间绷紧,整个人贴在墙根上,连呼吸都屏住了。
他听到另一个人低声说:“账目这边我已经抹平了,但刘青山那边盯得紧,三日之内要是凑不齐三百两,他肯定会捅到掌门那里去。”
“凑个屁!”王德福声音里带着狠劲,“那老东西想独吞,凭什么咱们给他擦屁股?要我说,直接把账本烧了,死无对证。”
“你疯了?掌门身边那位要是查出来……”
“那位最近不在青云镇。只要我们手脚利索点,谁知道?”
沉默。
然后是椅子挪动的声音。
陈小兔心跳如擂鼓,脚下一软,不小心踩到一片枯叶。
咔嚓——
细微的声响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
“谁?!”王德福的声音骤然拔高。
陈小兔脑子嗡的一声,转身就跑。
他没往后厨跑,而是往柴房方向冲。后厨太亮,容易被发现,柴房那片黑灯瞎火的,更适合藏身。
脚步声从身后追来,越来越近。
陈小兔一头扎进柴房,钻进一堆干柴后面,把自己蜷缩成一团,连大气都不敢出。
脚步声停在柴房门口。
“没人?”是另一个人的声音,“会不会是猫?”
王德福沉默了片刻,声音阴沉:“你进去看看。”
陈小兔心脏几乎跳到了嗓子眼,手摸到一根手臂粗的木柴,攥得指节发白。
柴房的木门被推开,一道身影遮住了月光。
那人站在门口扫了一圈,目光从陈小兔藏身的柴堆上掠过,停留了两秒。
陈小兔不敢动,连眼珠子都不敢转。
“没人。可能是听错了。”
王德福哼了一声:“走。”
脚步声远去,柴房门重新关上。
陈小兔瘫在柴堆里,浑身像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湿透了。
他缓了好一会儿,才撑着手臂爬起来。
正要推门出去,忽然听到门外有人说话——
“王管家说的是那小子?”
“嗯,今天在宴席上撞见浩少爷的那个杂役。”
“他知道多少?”
“不确定。但以防万一……给他点教训。”
陈小兔瞳孔一缩,整个人僵在原地。
手脚冰凉,脑袋却嗡嗡作响。
他想起自己今天在宴席上摔倒时,袖口里掉出来的那枚铜钱——那是王德福早上买菜时随手丢给他,让他去跑腿的赏钱。
当时他没在意,现在回想起来,那枚铜钱上沾着红漆。
红漆。
账房的印章用的就是红漆。
所以王德福给他的那枚铜钱,是账房里的银钱?
陈小兔脑子里闪过一道光,突然明白了什么。
王德福给他那枚铜钱,不是赏钱,是栽赃!
只要他拿着那枚铜钱被人发现,他就能顺理成章地被安上“偷盗银钱”的罪名,到时候刘青山那边追查起私吞的银子,完全可以往他身上推!
“三百两银子……我一个杂役,一辈子都挣不到那么多钱……”陈小兔喃喃自语,拳头攥得死紧。
不行。
他不能留在青云山庄了。
今晚就得走。
陈小兔推开柴房门,猫着腰往后门摸去。后门平时没人看守,只要翻过那道矮墙,出了青云镇,天大地大,谁还能找到他?
他摸到后门,手刚搭上门闩——
“陈小兔。”
一声轻唤从身后传来。
陈小兔浑身一颤,猛地回头。
月光下,林婉清站在回廊拐角,静静看着他。
她的脸半隐在阴影里,只露出一双眼睛。
那双眼睛里,没有病弱,没有柔弱,只有一种冷冽的、审视的光芒。
“你要去哪?”她问。
陈小兔嘴唇哆嗦了一下,脑子里飞速转动,却找不到任何一个合理的借口。
林婉清往前走了一步,声音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你今天听到了什么?”
陈小兔后退一步,后背撞上门板。
月光把他和她隔成两半,一个在阴影里瑟瑟发抖,一个站在光亮处,神色平静得像在赏花。
可陈小兔知道,那不是平静。
那是暴风雨前的死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