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门被猛地推开,先进来的是个二十来岁的小伙子,应该是高建国的儿子。
在他身后跟着两个人,一个穿灰布僧袍的胖和尚,一个穿青色道袍的瘦道士——
那和尚肚子圆滚滚的,走起路来肉都晃,道士却瘦得像根竹竿,俩人站在一起,活脱脱一副“胖瘦仙童”的滑稽模样,就是脸上的高傲让人喜欢不起来。
高建国愣了愣,随即一拍大腿:
“哎呀,是我忘了跟你说,我已经请了崔先生了!”
“请了他?”
胖和尚斜睨了我一眼,眼神里满是不屑,
“高施主,你这是被骗了吧?他这年纪,连符箓都未必画得明白,还敢来驱邪?
有我们‘佛道双修’二人组在,哪用得着他?小子,识相点就自己走,别在这耽误我们办事。”
我挑了挑眉——在地府当判官这么多年,还没人敢这么跟我说话。
抱着胳膊靠在椅背上,慢悠悠开口:
“谁的裤门没拉严实,把你这尊‘胖佛’漏出来了?没听过先来后到?要走也是你们走。”
“你敢骂我?”
胖和尚脸一红,撸起袖子就要过来,瘦道士也跟着往前凑了两步,嘴里念叨着
“竖子无礼”。
高建国一看要打架,赶紧冲上来拦在中间:
“几位别吵!别吵!都怪我,是我没跟我儿子沟通好。
要不这样,谁能解决了我家的事,钱就给谁,要是你们一起解决了,我再加一千,你们平分,怎么样?”
这话一出,我倒没什么意见——反正渡魂是任务,赚钱是刚需,多个人也无妨。只是那胖和尚还想争辩,被瘦道士拉了拉胳膊,才不情不愿地哼了一声:
“行,就按高施主说的办,到时候别输了赖账。”
“扯淡,我崔命还不至于赖这点钱!”
我站起身,看了眼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色,
“时候不早了,先去你家新房看看吧,有些东西,得天黑了才会现形。”
三人同行,推开高家新房木门的瞬间,一股混杂着霉味与尘土的冷风扑面而来。
显然这房子空置了些日子,空气里还飘着未散的阴寒气。我指尖刚触到口袋里备好的符纸,身后就传来两道刻意压低、却藏不住得意的交谈声。
“刘哲,充电宝满电没?刚那首大悲咒我都下载好了,音量调到最大没问题吧?”
说话的是瘦道士黄水,手里把玩着一把桃木剑——剑穗上串着的塑料珠子晃得人眼晕,剑柄处还贴着张卡通贴纸,一看就是地摊上十块钱三把的货色。
被称作刘哲的胖和尚拍了拍身后鼓囊囊的大背包,声音透着股底气:
“放心,我这可是广场舞大妈同款,续航八小时!你那‘家伙’也别掉链子。”
黄水拍了拍脚边的银色行李箱,拉链没拉严,我瞥见里面露出半截黑色电线,心里正犯嘀咕,忽又反应过来“黄水”这名字,没忍住“噗嗤”笑出了声。
流着黄水,再配上这胖和尚,倒真是一对活宝。
“你笑什么?”
刘哲回头瞪了我一眼,黄水也跟着皱起眉,
“等会儿就让你见识见识,什么叫真本事。”
我没接话,只是挑了挑眉。在地府见惯了各路阴物,还真好奇这俩人能玩出什么花样。
主家高建国把我们送到门口就匆匆走了,说家里媳妇害怕,得回去陪着。
我百无聊赖地坐在客厅沙发上,看着墙上挂着的复古挂钟——钟摆晃得人眼晕,指针慢慢往午夜挪。
那对“佛道二人组”则在客厅角落摆弄行李,拉链声、塑料碰撞声此起彼伏。
我懒得去看,闭着眼靠在沙发上,指尖悄悄掐了个诀,感知着屋里的阴气流动。
这阴气流得很散,却带着股执念深重的怨气,不像是普通游魂,倒像是……被惊扰了安息之地的亡魂。
“嘀嗒、嘀嗒、嘀嗒……”
挂钟的声音在寂静的客厅里格外清晰,当“铛”的一声撞响十二点时,头顶的白炽灯突然“滋啦”作响,暖白色的灯光疯狂闪烁,客厅里的家具影子被扯得忽长忽短,像是要从地上爬起来。
二楼楼梯口传来“呲呲”的摩擦声,由远及近,像是有人拖着什么沉重的东西在走。 我猛地睁开眼,起身时指尖已捏好了一道符:
“来了。”
话音刚落,屋里的灯突然全灭,刺骨的寒意瞬间涌来,地面甚至泛起了一层薄薄的白霜。
我正要往楼梯口走,身旁却突然“滋啦”一声,刺眼的白光瞬间照亮整个客厅闪的我睁不开眼—— 我下意识抬手挡眼,还没反应过来,身后又传来一阵震耳欲聋的声响。
“咚咚咚!动次打次!动次打次!” 紧接着,是循环播放的大悲咒,音量大得震得我耳膜发疼。
这一切来的太突然,吓了我一大跳双腿一软差点坐地上,回头一看,只见刘哲不知道什么时候组装好了一个半人高的广场舞音响,还是个充电款的,他正一手按着音响按钮,一手比了个“OK”的手势。
而黄水手里拿着个电焊机,焊枪对着地上的铁板,“滋啦滋啦”的火花溅得满地都是,亮得人睁不开眼。
我嘴角抽了抽,算是开了眼——驱邪还带电焊机和广场舞音响的,这俩二逼怕不是来砸场子的。
更离谱的是,楼梯口那道黑影竟被电焊的强光逼得往后退了退,黑气都淡了些。我愣了愣,随即乐了,索性退到沙发上坐下,抱着胳膊看这俩人表演。
刘哲和黄水见“效果显著”,顿时来了劲。一个扛着音响往楼梯口挪,大悲咒的声音震得窗户都在颤;
一个举着电焊机追在后面,火花四溅,嘴里还喊着“何方妖孽,还不敢快束手就擒”。
可没几分钟,那黑影就退到二楼拐角,再也不露面了。 俩人顿时僵在原地。 追上去?看他俩攥着工具的手都在抖,显然是不敢。退下来?显然事情还没解决,又不甘心。
就这么站在楼梯口,你看我我看你,愣是没人敢往前多迈一步。
我没吭声,只是看着墙上的挂钟。果然,没过半分钟,二楼又传来“呲呲”的摩擦声——那黑影竟绕到了客厅窗边,贴着墙根往黄水身后挪。
黄水的充电电焊机还在“滋啦”响,可焊条明显快用完了,火花越来越弱。他擦了擦额头上的汗,声音发颤:
“刘哲,焊条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