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五下午，周楚宜刚下课就赶去咖啡馆上班。
期中周的咖啡馆比往常更忙，别说摸鱼，休整片刻的时间都没有。她的动作已经足够熟练，没再有过第一天那样的窘境。
连轴转了几个小时，她只觉得眼前发虚，冰冷的指尖也止不住地发抖。
早课九点开始，她一向不吃早饭，又没吃午饭就来上班，现在大概是低血糖犯了。
沈丛一看出她的不对劲，偏过头询问：“你怎么了？”
周楚宜咬牙强撑：“可能有点低血糖了。”
“你和经理说一下，去后面休息会吧。”沈丛一径直拿过她手中调到一半的咖啡。
既然沈丛一不怕工作量增加，周楚宜也不再客气。她去后厨找了几颗草莓吃掉，又躲进卫生间，坐在马桶上刷了会手机，才勉强缓过来一点。
屏幕上还停留在约会软件的界面，周楚宜一边刷新，一边小口嘬着电子烟，让尼古丁压住疲惫和烦躁。
走出卫生间后她还心不在焉地低头划着手机，气恼怎么还是没刷到赵宇。
谁料下一秒，她咣当一下撞到人。抬起头的瞬间，烟雾顺着鼻孔徐徐而出。
完蛋了。
这下是真的要被炒鱿鱼了。
周楚宜满脑子只有这一个念头。
体力刚刚缓和，但冲击来得太突然，还是肉体和精神双重上的。她眼冒金星，脚下一软，几乎要向后倒去。
还好对方有力气，眼疾手快地伸手将她托住。
“你没事吧？”熟悉的声音从头顶的位置飘来，身体稳住后她稍微清醒些。
周楚宜抬头，是沈丛一。
她嘴唇翕动，一向灵光的大脑却在此刻突然卡壳，愣是半句话都没憋出来。
周楚宜欲哭无泪，干巴巴的挤出：“我……那个……”
她总不能说，自己刚刚躲在卫生间抽电子烟。
沈丛一看出她的窘迫，没再追问。他笑的玩味，从口袋里掏出自己的电子烟晃了晃：“放心，我不会说的。”
周楚宜这才松口气，下意识接了句：“那我也不会说的……”
沈丛一低头看她，嘴角抽搐：“反将一军？”
视线恰巧落在她还端在胸前的手机上，明晃晃的界面是约会软件。
周楚宜顺着他的目光，看到自己的手机界面，瞬间僵住。
她来不及反应，就听见头顶的电线杆子幽幽道：“啧，妹妹翘班是躲这儿寻觅男人呢。”
“你！”周楚宜一时语塞，瞪大眼睛看着他，气势汹汹的样子却因为身高差显得毫无威慑力。她顿了顿，烦躁地摆手作罢，“算了，懒得和你讲。”
她想逃离现场，这才后知后觉胳膊还被沈丛一捉着，立刻冷着脸甩开他的手，丢给他一记眼刀。
太丢人了。
太倒霉了。
周楚宜一边走，一边在心里骂自己，脚步不自觉加快。身后却传来压低的笑，对她紧追不舍。
沈丛一看着她大步离开的背影，脑袋后面的马尾都像有脾气似的左甩右甩，他忍俊不禁。
回到工位，她埋头继续做咖啡，像是宣泄情绪一样动作劈劈啪啪，多了点不耐烦。
沈丛一居然又大言不惭地欺身过来，慢悠悠吐出一连串干话：“Chloe，你觉得约会软件怎么样？靠谱吗？靠谱的话我也下载。给点建议吧，你们女孩喜欢什么样的简介？照片是要大头照还是氛围感全身照？Match之后你们更喜欢男生主动聊天，还是女生先开头？喜欢直接一点还是循序渐进？”
他看着周楚宜的脸越来越黑，依旧没停下，嘴角的笑藏也藏不住，不依不饶地像是存心拿她开涮。
周楚宜气不过，把纸杯往台面一砸，声音脆亮却铿锵有力：“沈丛一，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请你不要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男人挑起左边的剑眉，一副虚心请教的模样：“哦？你不是在上面找男朋友？”
他停顿片刻后忽然点头，神情是恍然大悟：“懂了，你只是在积累人脉。好远大的规划与抱负，小生自愧不如！”
沈丛一被面前女孩的囧状逗笑，一双好看的桃花眼彻底弯成月牙，看起来多了份放荡与鬼魅。
周楚宜冷笑一声，皮笑肉不笑地回呛：“没有告知的义务。闭嘴吧你个古风小畜生。”
沈丛一也懂得“见好就收”，随即失笑。他举手做投降状，修长的手指在唇边比了个“拉链”手势，示意自己不再说话。
印象中有个男人偶尔来接周楚宜下班，他以为是周楚宜男朋友，可今天又看到她用约会软件。她是海王吗？好想解开她身上的谜团。
再加上周楚宜今天状态低靡，他想逗她开心。
周楚宜却懒得多看他一眼，低头继续忙自己的单。赵宇这件事牵扯的人太多，她不可能为了让一个“关系还算熟的同事”理解，就把别人的隐私开诚布公。
更何况他是谁？
误会就误会了。
她没必要在意。
这样想着，她心里没来由的烦闷才稍微压下去些。
今天的排班是她比沈丛一早下班一小时。刚走出咖啡店她就点了支烟，嚣张地深吸一口，再随着烟雾把一整天的憋闷都吐出。烟气消散，她透过玻璃窗看见里面还在忙的沈丛一。
几乎是下意识的，她对着他竖起中指。动作干脆利落，带着点幼稚的报复意味。
好巧不巧，沈丛一偏在此刻抬头，两人的视线隔着玻璃对上。
周楚宜：“……”
果然，人要是倒霉，喝水都能塞牙。
她面无表情地收回手，扭头就走，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
看着她的背影，沈丛一的唇角勾起到好看的弧度，就连他自己都没意识到。他眯起眼，“啧啧”两声。
很会装乖。
但是记仇。
蛮可爱。
他这样想。
·
下班后，沈丛一去日料店和乐队的朋友吃晚饭。乐队刚组快一年，不过是几个大学生聚在一起排练、jam，沈丛一偶尔写写歌，还从没登台演出过。
鼓手阿骁是个大咧咧的性子，老远看见沈丛一进来就挥起手臂：“这里，这里！”
赵泰然把菜单推给沈丛一：“你看看吃什么。“
“你快看吧，我们早都点好，就等你呢。” 阿骁继续输出。
沈丛一斜他一眼：“不是说过，我六点才下班。”
“切，就你忙。”
几人聊些有的没的等待出餐，忽然有个妆容精致的女生走来，把手机推到沈丛一面前：“可以加你微信认识一下吗？”
另外三人显然已经习惯这种场面，都装作很忙的样子低头看手机。
不远处的一桌坐着几个女生，好整以暇地关注这里，想必是搭讪女生的朋友。
“抱歉，我有女朋友。”沈丛一把她的手机推回去，语气冷冰冰。
其余三人震惊抬头，待女生走远后，阿骁强力压住音调：“你有女朋友了？！”
“没有。”
阿骁又要咋咋唬唬：“那你......”
白昱轻笑一声打断他：“还以为你真有情况。”
沈丛一轻飘飘蹦出句：“快了。”
赵泰然瞪大眼：“真的？快详细说说。”
“我的天，我太好奇谁能入得了你高岭之花的眼了。我都差点以为你是给了！”阿骁接话。
他们认识这么久，沈丛一没谈过恋爱这件事让他百思不得其解。向他示好的女生从没断过，可爱的、性感的，什么类型的都有，可他都尽数拒绝。搞得大家摸不透他喜欢什么类型，标准到底有多高。
“谁呀，我们认识吗？”白昱挤眉弄眼地凑过来。
“大一学妹，你们不认识。”
“喔唷，沈丛一喜欢妹妹类型的～”
“你们怎么认识的？”
“咖啡店同事。”
阿骁点点沈丛一的手机：“看看朋友圈，看看照片。”
“没有。”
“看看嘛，真的好奇死了。别这么小气！”
“我没有她微信。”
白昱：......
赵泰然：？
阿骁抬手去探沈丛一的额头：“兄弟，你发烧说胡话了。”说着要谈恋爱了，却连人家微信都没有，这不像是人类能有的逻辑。
“滚。”沈丛一把他的手打掉。
菜品已经上齐，沈丛一小口咀嚼着肥美的三文鱼。
“真有这个人吗？需要我们助攻吗？”赵泰然也试探着问。
“你们说，如果一个男的总去接女的下班，他们是男女朋友吗？”沈丛一把筷子置于盘上，眯起眼睛。
阿骁：“你喜欢上有夫之妇了？！”
“如果这个女人还在用约会软件，是不是说明那个男的不是她男朋友？”
赵泰然差点被呛到，猛咳了几声。
白昱：“也许在暧昧，没确定关系，所以可以用？”
阿骁：“万一是出轨，喜欢刺激呢。老大，你这个后任女友有点东西啊。”
“吃都堵不上你们的嘴。”沈丛一眉心微蹙，又给了阿骁一拳。
“什么人啊......明明是你问我们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