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宇的事情彻底了解，是五天后。
周楚宜把赵宇多线发展的证据整理成了一份结构清晰的时间轴，从聊天记录、见面时间到不同软件的账号截图，一一对应。她在征得相关女生同意后，整理成留学生特产：pdf。
她用小号把文件发进学生群，几乎瞬间引起骚动，信息扩散的速度远比她想象得更快。
做完这一切，她才把赵宇在所有平台全部拉黑。
期中周刚好结束，周楚宜买了张朋克乐队演出票，让自己彻底放松。
来芝城后她还没遇到能一起听摇滚的朋友。但她向来习惯独立，也不觉得“一个人”有什么问题。与其勉强找人同行，束手束脚倒不如自己乐得自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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演出场地The bowl，昏暗的灯光下人群躁动，沉重的鼓点敲击心脏，刺耳的电吉他雷鸣一样撕裂夜色。台上的乐队也卖力演着，像脱缰的野兽一样疯狂。
人群在推搡，在呐喊。
周楚宜站在后排，闭上眼，深深吸气。她享受这种像是没有未来的失序，让她感受到真正的放空。
她在钱包中取出fake id，买了瓶冰啤酒拎在手，回到舞台侧面慢慢喝着。随着越多的人涌入，原本还算宽敞的空间变得拥挤。她被一点点推搡到中间排，前后夹击的状态下退无可退。
主唱在台上嘶吼，呼吁大家mosh pit。
场子瞬时炸开，人群像被操控的傀儡，毫无章法地彼此撞击。
周楚宜常看演出，但这么疯狂的属实是第一次。她眼睁睁看着前面的女生被彪形大汉撞倒在地，被人扶起后又冲进人群。
周楚宜有些惧怕了。她这一米六八的小身板在美国大汉面前像只地鼠，能被一脚踩死。她想要远离喧嚣的战场，慌忙后退，但人群密度实在太高，她只能在像装了弹簧的众人之间见缝插针地艰难踱步。
猛地，一股巨大的力道从侧后方撞来，她左腿的跟腱被狠狠踢了一脚。
她倒吸一口冷气，被痛的龇牙咧嘴。回头看见一个高大的长发男人正背对着她，毫无章法地疯狂跳动。
是他向后跳着发力时，皮鞋跟踹到了周楚宜腿上。
周楚宜咬牙，在混乱中报复给那男人背后几拳，对方却毫无反应。
跟腱处火辣辣的疼痛蔓延开来，她不敢再停留，强忍着不适一点点挤出人群。
终于逃到场地边缘，她扶着吧台旁的墙壁坐下，伸手掀起裤脚。
昏暗的灯光下她看不清，只觉指尖沾上一点湿热的液体。
她低头，瞧向手指。
啊，流血了。
借着手机的光亮往腿上照去，这才发现牛仔裤在跟腱的位置已磨破，底下的皮肉也被生生蹭开，伤口正往外渗血。
跟腱本就敏感，稍微一动都牵得发疼。
她盯着那一小片狼狈的伤口，胸口忽然泛起一阵说不出的委屈。
最近像是事事不顺。赵宇的事刚了解，来听个演出都能把自己弄成这样。她吸吸鼻子，努力把酸意压回去。
不可以哭。不可以那么没出息。
“Chloe.”男人的声音从头顶飘来。
周楚宜抬头看清来人，欲哭无泪。
怎么又是沈丛一，专门挑她最狼狈时出现。
“我来看演出，结果有个小东西在我旁边一瘸一拐地蹭过去。” 沈丛一低头看她，语气散漫，“我以为有人趁乱偷东西，跟过来才发现是你。”
周楚宜本就疼得心烦，听完这话更是被气得血压飙升。她仰起头，没好气地冲他吼：“小东西？个子高了不起啊？”
余震似的鼓点还在耳边轰鸣，她这句几乎是扯着嗓门喊出来的，偏在沈丛一眼里没有丝毫震慑力，倒更像只炸毛的猫。
沈丛一蹲下身，目光落在她手边的啤酒瓶上，神情难得正经。他皱了皱眉：“喝醉了？”
这下周楚宜彻底被他气笑了。她忍着腿上的痛，一口气怼了回去：“你大脑没有褶皱吧？你见谁喝一瓶啤酒就醉的？姐混这种场合不见得比你少，你喝酒也未必能喝过我！”
沈丛一被她骂得一愣，心里却莫名好笑。这女孩平日里最会装乖，现在倒是把獠牙全露出来，八成是喝上头了。
他伸手去握女生的小臂，想把她扶起，又啧啧两声：“一个小女孩跑来酒吧喝得烂醉，真不怕死……”
后面的话还没出口，他动作滞停。
掌心触碰到她的手背时，他看见她指尖沾着的血，顷刻间恍然大悟：“不好意思……原来你来那个了。”
周楚宜瞬间明白他思维发散的有多夸张。她气得闭眼长舒一口气，气鼓鼓地咬牙挤出一个“滚”字。
“我先扶你起来。”他小心翼翼道，胳膊发力，把人从地上半扶半拎地带起来，“你没带那个？那我……”
周楚宜只觉今晚真是倒霉到新高度，立刻打断：“沈丛一闭嘴！什么那个那个的，我没来月经！刚才mosh pit我被人踹了一脚，破皮流血了，仅此而已！”
男人比她高太多，她只能努力踮起脚尖，探到他耳边喊叫着宣泄不满。但发力瞬间又牵扯到伤口，疼得她倒吸冷气。
被她猛然凑近，沈丛一能闻到她身上冷冽的香，像是玫瑰和荔枝，却不甜腻。他的耳朵在昏暗灯光里慢慢泛红，又热又涨。
听到周楚宜的解释才知道自己误会得离谱，他难得没再嘴贫：“在这等我，我去旁边便利店买碘酒和创可贴。伤口得处理，不然会感染。”
“不用，你再晚一点觉悟，伤口就要愈合了。”周楚宜扯出个无语的笑，抚去他还攀绕着自己的胳膊，欲独立行走。
才刚迈出一步，跟腱就传来尖锐的疼，让她脸都皱巴起来。
她那点逞强被沈丛一尽收眼底。没再给她拒绝的机会，他直接扶住她的左臂，低头在她耳边道：“便利店就在旁边，我车也停那儿。走，买完我送你回去。”
周楚宜权衡两秒，终于老实下来。
若是逞强自己走，看起来一定很狼狈。她乖乖“哦”了一声，任由他扶着。
离开演出场地，世界格外清静。夜风把周楚宜心底的烦躁吹散些，她垂眼看着狼狈的脚步，开口说：“谢谢你。其实真不用买碘酒，只是擦破皮有点痛，睡一觉就好了。”
“周楚宜，”沈丛一不满地偏头睨她一眼，“你个一身名牌的大小姐，怎么活得像个糙汉？能不能注意点？”
擦破皮是一个等级，流血又是一个等级，这能一样吗？
周楚宜听得一愣，低头瞥见自己脚上的罗意威德训鞋，扯起嘴角自嘲：“有钱没爱，那么娇贵给谁看。”
沈丛一搀着她的手不自觉紧了几分。他本是顺口一说，却没想勾起她伤心。他张了张口却不知说什么补救，只好转话题：“你一个人来看演出？”
“你不也是？”周楚宜抬起头，语气缓和不少，“你觉得演得怎么样？”
她有感受到方才他手掌力度的变化。
“你觉得呢？”沈丛一也学会了反问。
“讲真，很一般。”她顿了顿，语气认真，“场地的设备有点烂，贝斯和鼓的低频像史莱姆糊成一片。也许是调音问题，听不清主唱的声音，也就嘶吼的时候有点动静。”
沈丛一垂眸看她，眼底藏笑：“英雄所见略同。”
他们之间的气氛终于没那么剑拔弩张。
到便利店门口，沈丛一让她在门口等，理由很欠揍：“你现在进去只会拖慢我找东西的效率，老实在这儿待着，小拖油瓶。”
周楚宜不服气地瞪了他一眼：“那你顺便帮我买几个面包吧。”
虽不理解她为什么要买便利店里难吃的面包，沈丛一还是询问：“你要哪种？”
“都行。”
“几个？”沈丛一扶额，只当她是饿得什么都不挑了。
思考两秒，周楚宜：“五个吧。”
沈丛一竖起大拇指：“好胃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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胜利者一般的姿态，沈丛一拿着碘酒和创可贴，还有一大袋面包，出现在周楚宜面前。
“你怎么买这么多？”袋子里少说也有十个面包，装得鼓鼓囊囊，看起来就知份量不轻。
“不知道你爱吃哪个，就都拿了。”沈丛一挑眉，不咸不淡道，“走，扶你上车，就在旁边停车场。”
“等一下，我们把面包给他。”周楚宜轻轻拽了下沈丛一的袖口，指向街角一处。
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是一个在乞讨的流浪汉，身边还带着一只小土狗。沈丛一这才明白，面包不是她买给自己吃。
“这么善良？”
“他带着只小狗呢，能帮就帮吧。”
“你喜欢狗？”
“喜欢。”
听到肯定的回答，沈丛一若有所思地点头：“那你说我像狗，是不是也喜欢我？”
周楚宜被这疑问噎住，心想这能一样吗？！她揶揄回去：“怎么，你想要我喜欢你？”
沈丛一挑眉，只敢在心里说“对”。
两人维持着“两人三足”的古怪姿势，走到一辆冰灰金属色跑车前停下。
周楚宜对车没兴趣也不了解，但保时捷她还是认得出，想必沈丛一家里也是非富即贵。买跑车可比做音乐贵多了，或许是父母不许他玩音乐，这富贵哥才沦落到要去咖啡馆打工，赚音乐经费吧。
他正要拉开车门，周楚宜却将他叫停：“介意我先抽支烟吗？”
“介意什么。” 沈丛一轻笑，从兜里摸出一包万宝路，抖出一支递给她，又给自己咬一支。他本想给她打火，没想到人家已经熟练点好。
呼出一口烟，她轻抬下颌戏谑：“谢了，散烟童子。”
夜色把两人身上的锋芒都削弱了些，烟雾在空气中缓缓散开，让这片刻显得难得平和。
沈丛一开口：“那天在咖啡馆，我见你从卫生间出来，鼻孔冒着烟，手上还挂着约会软件，第一反应是震惊，第二反应就是好笑。”
周楚宜被迫回忆起那天的社死现场，也没忍住笑，露出几颗洁白的皓齿：“有什么好震惊的。你不是也躲卫生间里，偷摸抽两口？”
“我是没想到你那么会装乖。”沈丛一垂眼看她，笑的玩味，“妹妹平日看起来清纯无害，私底下居然烟酒都来。”
“我可没装乖，那只是你以为。”周楚宜掸了掸烟灰，抬眼看他，眸光里带着点似笑非笑的挑衅，“还有，谁是你妹妹？没人告诉哥哥，你讲骚话真的很油腻吗？”
闻言，沈丛一反而笑得更爽朗。
他从没遇到过像周楚宜这样的女孩。
他自知姿色颇佳，大多数女生对他要么刻意示好，要么带着点含蓄的讨巧，只有周楚宜不一样。
作为一位年轻的女性，她幽默、漂亮，有充分的自信。
前几个月，沈丛一注意到她下班后偶尔会留在咖啡馆读书。对于来搭讪的男人她从未展现兴趣，哪怕是他以为的那个“男朋友”，周楚宜的态度也是不冷不热。
她对男人像是天生没多少耐心，不渴望男性的爱慕、对她价值的肯定，甚至对男性的吸引力表现出身体上的冷淡。
越是这样让人捉摸不透，越是让沈丛一想要靠近。
“说起来，你刚十七岁吧？”他垂眸看她，语气又懒又坏，“我都还没到合法饮酒年龄，你倒先喝上了，嗯？”
“哦，那说明你年龄比我小。”周楚宜微微眯起眼，吐出一个漂亮的烟圈，唇角的笑意像只顽劣的黑猫，“叫姐姐。”
“少扯。”
“我还不知道你几岁呢。”
“二十。”
“哦。”
沈丛一黑色的眸子盯着身侧的女生，水葱般净白的食指和中指夹住香烟，一双明亮的圆眼微微眯起带着一丝笑意，素净的脸蛋上透出一点红晕。她并不是可爱的圆脸，微微凸起的颧骨反而衬出她的倔强，没有妆容的修饰也格外漂亮。
沈丛一当然知道她很漂亮。
他把烟头碾灭，抬手拉车门：“上来，给你涂药。”
“不要，太暧昧了。”周楚宜立刻回绝，唇角还带着点玩味的笑，“我手又没残。”
她怎会不知道沈丛一是什么意思，这种体贴又意味着什么。她才刚处理完一个烂人，还不至于因为此刻的一点关照就卸下防备，立刻投身到下一场亲密关系。
沈丛一到底是怎样的人她还不清楚，她也没兴趣拿自己试。
这辆保时捷是两座跑车，她只能钻进副驾驶，随意将裤管挽起，翘起腿给自己上药。伤口周围的血迹已经干涸，她胡乱用棉棒蹭了几下，动作称得上粗暴。抬头发现沈丛一还站在车外看着，晦暗不明的眼底有更浓的笑意。
“今晚麻烦你，回去我把钱转你。”周楚宜又给跟腱粘上创可贴。
沈丛一替她关好车门，绕到驾驶位上车。发动引擎，他骨节分明的手指在方向盘上轻敲，扭头瞧她一眼：“你是不是得告诉我宿舍地址？不然我送你去哪？”
周楚宜靠着椅背，腿还翘着，懒洋洋地抬起眼：“我还以为哥哥准备不声不响，把我载回你家，趁人之危发生点什么呢。”
沈丛一眉心微不可察地抽搐。他知道这女孩嘴皮子厉害，却不知能到这样毫无羞赧、口无遮拦的地步。
“啧，真没见过你这么顽劣的。我可不是你那个极品前男友。”
周楚宜低下头，笑意是轻微的松弛。原来他都猜到了。
她没再多解释，直接点开二维码，语气恢复到惯常的平淡：“加了我把地址发你，顺便把钱转给你。”
“想加人微信就直说，非要绕这么大一圈。”他嘴上不饶人，手上的动作却利落扫码。
周楚宜懒得理他，心里无声地翻了个白眼。
她发现沈丛一这人怎么越来越骚气，还腹黑。
可偏偏第一次见面，他替她解围时，分明像个再正经不过的好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