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才那帮人还在哭天抹泪的,这会儿就想起来问称呼了,祝炎哭笑不得。
不过想想也是,这些人从小就在死人堆里滚大的,对生死早看淡了。
大伙儿七嘴八舌地起哄,说炎你可想好叫啥。
祝炎心说这群人还真是单纯得很,刚才恨不得把自己祭天,一看火种点燃了就把仇给忘了。
他懒得纠结这些,名字啥的重要吗,填饱肚子才是正事儿。
新任首领的第一件事,就是清点家当。不点不知道,一点吓一跳。
整个聚落统共八十一口人,十三个老弱病残,二十三个妇女,三十多个青壮汉子,还有九个小孩。
这数字够吉利的,九九八十一,就是不知道能吃多久。
存的粮食就四十多斤冻肉干,外加一堆干巴巴的窝根和几块鱼干。
至于武器嘛,那几根竹竿木棍石斧头,勉强能算吧。
一个膀大腰圆的汉子挤到前面,这人叫魁,个子高得吓人,是部落里最能打的,上次祭天那会儿,就是他动手教训了那个替祝炎求情的刃。
魁嗓门粗,张嘴就问:“以前老巫在的时候,我们省着吃都紧巴巴的,你当了新巫,到底能不能让大伙填饱肚子?”
祝炎心里直犯嘀咕,这群人总算开窍了,知道吃才是正事。可眼下是玄冥季啊,冬天大雪封山,冷得要命,他上哪儿变出粮食来?
老巫确实是个心善的,可扔给他的这烂摊子,真叫人头疼。
祝炎清了清嗓子,板起脸来:“都别吵吵了,刃,你先给每人发点吃的,记住就一点,全当纪念老巫了。往后你们都得叫我祝炎族长,我的话就是规矩,不听话的,饿着。”
巫的名头就当个虚职吧,他祝炎现在就是巫,得扛起这个担子。
刃乐呵呵地去分肉干了,一人也就手指头那么点儿,可就这么点东西,族人看祝炎的眼神都不一样了,几个没嫁人的姑娘还直朝他放电。
搁谁说原始人不会撩人?
祝炎差点把嘴里的肉干喷出来。
他觉得得赶紧给这帮人找点活干,不然哪天晚上被人抡一棒子拖山洞里可咋整?他想起一个笑话,说原始女人相中谁,半夜摸上去一棍子放倒,扛回山洞就入洞房,简单粗暴得很。
祝炎打了个哆嗦,赶紧跑出洞外,好家伙,又是一片白茫茫。
雪又开始下了。
他喊住刃:“我记得左面山头那边有个湖,走,去看看。”
光脚丫子踩雪上,那股子冰凉劲儿直往骨头缝里钻,可祝炎哪还顾得上这个,就那点肉干,塞牙缝都不够。照这么下去,用不了几天,全族人都得饿死。
他琢磨着,老巫怕不是早就料到这点,才跑得比兔子还快。
刃满脸不乐意:“炎,不对,族长,大冬天的去湖边干啥?湖水早冻实了,除了冰就是雪,总不能指望着捡到冻死的野兽吧?”嘴上这么说,脚还是跟着走了。
不光是刃,之前那些一块儿砸冰做冰镜的弟兄也都跟了上来。
祝炎回他一句:“你看像那种等着天上掉馅饼的人吗?别废话了,跟上。”
大雪封山这么久,就算真有饿死的野物,也早让别的畜生拖没影了。
轮得到他们捡这便宜?
祝炎带着几个人翻过两座山头才摸着那片湖。
一路走来,山林里别说死兽影子,连树皮都被啃得光秃秃一片。
刃凑过来,咧嘴笑:“族长,我早说了吧,这地儿半根毛都不剩。”
祝炎压根没搭理他。
等到了湖边,才看清这冰封的水面有多宽,光是眼前这条岸线就望不到头,少说几百米。
湖面到处白皑皑,跟盖了层棉被似的。
祝炎踩着冰面走了一圈,抬脚跺了跺,硬邦邦的,看这厚度,起码得有三十公分往上。
他转头喊了一嗓子:“刃,带人去岸边找尖石头,跟早上一样,回来砸冰。”
说着,他在冰面上挑了个看着薄些的地儿,画了个圈。
刃满脸问号:“族长,您还想打磨冰镜呢?火种不都点着了吗?”
“少废话,赶紧干活儿,天快黑了。”
刃几个人不敢再多嘴,麻溜跑到岸边捡了一堆尖石头回来,有了早上的经验,抡起胳膊就咚咚地砸了起来。
祝炎没留下帮手,自己朝远处溜达了一圈。
越走心里越有数——这片湖怕是大得离谱,眼前这点水面,顶多算个犄角旮旯。
等他溜达回来,冰面上已经砸出一个大窟窿,有磨盘那么大,边上的碎冰碴子堆得像小山。
祝炎瞅了两眼,又让风去薅了把干草,往窟窿里一丢。
洪凑上来,抓耳挠腮:“族长,您这是干啥呢?”
“钓鱼。”
一群人当场傻眼。
钓鱼?就这?
冰窟窿里能钓上鱼来?
洪和几个人瞪圆了眼珠子,死死盯着那黑洞洞的水面,生怕错过半点动静。
这大冷天的,鱼又不是脑壳坏了,能游上来找冻?
可没过多久,那干草堆真的动了一下。
先是冒出个肥嘟嘟的鱼脑袋,紧接着跟下饺子似的,一排接一排的鱼头窜出水面,把那窟窿挤得满满当当,全都抢着拱那几根枯草。
洪当场蹦起来,嗓门震得山响:“族长,真有鱼!你也太神了吧!”
祝炎翻了个白眼:“神个屁,那么馋,你咋不自己跳下去捞?”
话刚落地,扑通一声,刃直接蹦水里了。没两下就抱住条大青鱼,扯着嗓子喊:“族长,你看我逮着了!”
祝炎眼皮子直跳。
得,原始人皮实抗冻,饿是真扛不住。
他赶紧拦住其他几个也准备往水里跳的,顺手把刃拎上来。冷风一刮,刃抖得跟筛糠似的,脸上青一块紫一块,可怀里那条八九斤的大青鱼却抱得死死的不撒手。
“族长,瞧见没,我可逮着了!”
浑身哆嗦个不停,可那表情,活像打了胜仗回来邀功领赏的将军。这傻小子,确实是实诚人。
祝炎没好气地踹了他一脚,笑骂:“滚回去烤火!老子是来钓鱼的,不是来下水捞鱼的,费这劲干啥玩意儿!”
刃咧着嘴傻乐,拉着风,俩人拖着鱼一溜烟跑了。
剩下洪站在那儿,满脸问号:“族长,鱼……还能钓?”
钓是啥意思?咋钓?
一脸懵。
祝炎抬手指了指冰面:“湖冻这么久了,鱼缺氧又饿得发慌,脑子早不够用了。给它凿个洞,它自己就往这边凑,你扔根草下去,它恨不得死死咬住不松嘴。你以为就人会饿?”
说着,他捡了根枯枝,往之前扔草的位置插进水里。
没一会儿,树枝猛地往下沉。祝炎手一抖,顺势一甩,三两条肥得流油的大鱼直接飞到冰面上,动静还挺大。洪几个人看得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茅突然嘿嘿笑起来:“刃真是个蠢蛋!”
“可不是嘛,太傻了!”其他人也跟着乐呵,一个个跑去捡树枝。
祝炎看着这群人直摇头:“大傻子笑二傻子,有啥好笑的。”
可没过多久,茅他们有样学样,照着祝炎那法子鼓捣,很快就掌握了窍门。冰面上,一条接一条的鱼被甩上来,一群人玩得忘乎所以,雪地上全是蹦跶的活鱼。
“哎哟喂,鱼!真有鱼!一大堆鱼!”
动静太大,把岸上的人全招来了。跑在最前面的,正是刚才跟刃一起回去报信的风。
原来,大家看到刃拖了条大鱼回洞窟,那还坐得住?一个个全从窝里钻出来,疯了一样往湖边冲。
最壮的魁几步蹿到祝炎跟前,话都说不利索了:“族长,鱼!都是鱼!”
祝炎扫了一圈,露出个自认为挺和气的笑,问:“想吃?”
“想!”
乌泱泱一群人脑袋点得跟捣蒜似的。
这鬼天气,能忍住不吃那才叫真有病。
祝炎还是一脸笑模样,又问了一句:“想不想学抓鱼的法子?”
底下的人又是齐刷刷地点头。
“想!”
“那往后能听招呼不?”
“能!”
“要是有人不听使唤咋整?”
“揍他丫的!”
祝炎这下才算点了头。要说拿捏一个人,先得拿捏他的胃,这话搁在哪儿都好使。要不他费这个劲儿折腾啥呢?
他抬了抬手:“洪,你们几个带人教大伙儿钓鱼,都给我散开些,别往冰薄的地界儿凑。钓完了记得把冰窟窿拿浮雪盖严实了。”
洪几个人乐得不行,立马带着族人散到冰面各处,铆足了劲儿凿冰。
风凑过来,一脸好奇地问:“族长,干啥要把冰再埋上?”
祝炎这会儿心情不错,慢悠悠说道:“这湖里的鱼可不能惯着,它们自己躲着不出来,凭啥让它们吸溜外头的新鲜气儿?”
风听得半懂不懂,还想再问,后脑勺就挨了祝炎一巴掌:“就你话多,赶紧捕鱼去,天都快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