胖子那句带着哭腔的调侃还没在墓室里飘散,缝隙里的那只手就动了。
那只白得没有血色的手,五指猛地收拢。
只听“咔咔”几声细碎的闷响,那坚硬如铁的九八年黑驴蹄子,表面竟被生生捏出了几道裂纹。
胖子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他还没来得及松开蹄子,一股不可抗拒的怪力顺着木头骤然传来。
“哎哟卧槽!”
胖子只觉得虎口一阵撕裂般的剧痛,双手不由自主地松开。
紧接着,那只手像扔发臭的垃圾一样,随手一扬。
带着腥臭味的黑驴蹄子化作一道黑色的残影,从缝隙里激射而出。
“砰”的一声闷响。
这一下精准无误地砸在了胖子宽阔的脑门上。
胖子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二百多斤的身体就像断了线的风筝,直挺挺地往后倒飞出去。
他一屁股重重地砸在白玉石台上,又顺着台阶骨碌碌滚到了青石板上。
“哎呦我的亲娘哎,这粽子还会暗器!”
胖子捂着鼓起大包的额头,在地上疼得直呲牙,半天爬不起来。
吴邪赶紧跑过去,一边扶胖子一边死死盯着那口九龙沉香棺。
空气里的极寒白雾开始剧烈翻滚。
“嘎啦啦——”
一阵令人牙酸的摩擦声响起,整座墓室的地面都跟着微微震颤。
重达千斤的沉香木棺盖,竟然从里面被人单手推开了。
就像推开一扇普通的木门那样轻松写意。
棺盖轰然落地,砸起一圈灰尘。
弥漫在四周的惨白雾气,仿佛失去了源头,瞬间消散得无影无踪。
借着墙上幽绿的长明灯和手电筒的光束。
铁三角终于看清了棺材里的景象。
只看了一眼,吴邪的呼吸就彻底停滞了。
他那套建立在九年义务教育上的科学三观,在这一刻碎成了齑粉。
棺材里没有腐烂发臭的干尸,也没有长满绿毛的粽子。
这极尽奢华的九龙沉香棺里,居然躺着两个人。
确切地说,是一具绝美的女尸,和一个大活人。
女尸安静地平躺在棺材左侧。
她身上穿着一件做工考究的明代大红喜服,金线绣成的鸾鸟在火光下栩栩如生。
她的脸庞白皙如玉,五官精致得不似凡人,美得惊心动魄。
双眼紧闭,双手交叠在腹部,犹如一位熟睡的古代公主。
然而,她身上散发出极寒尸气,却让吴邪如坠冰窟。
那是足以让任何活人瞬间血液冻结的恐怖死气。
而更让吴邪和胖子怀疑人生的,是女尸旁边的那个人。
那是个看起来不过二十出头的俊美青年。
他身上穿着一件样式古朴的黑金长衫,衣角绣着繁复的雷纹。
这青年并没有像僵尸那样直挺挺地躺着。
而是曲着一条腿,随意地坐在棺材里。
他一头黑色长发用玉簪随意挽着,皮肤呈现出一种常年不见天日的冷白。
那张脸俊美无俦,眉宇间却透着一股与生俱来的慵懒和睥睨天下的狂傲。
此刻,这青年正紧皱着眉头。
他抬起修长的右手,不耐烦地揉着自己的太阳穴。
“吵死了。”
青年薄唇微启,吐出三个字。
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在空旷的墓室里嗡嗡作响。
吴邪和胖子对视一眼,两人都看到了对方眼底的惊恐。
活的?
这深埋地下千年的主墓室里,居然装了个喘气的大活人?
吴邪喉结滚动,咽了口唾沫,试图用科学的逻辑去解释这一切。
“这……这是怎么回事?地下缺氧,沉香木密封,怎么可能有人活下来?”
胖子捂着脑门凑过来,说话都在打结。
“天真,你别分析了,这哪是人啊,这分明是成精了的千年老妖啊!”
坐在棺材里的张玄陵终于揉完了太阳穴。
他缓缓睁开双眼。
那是一双深邃如渊的黑眸。
眸底深处,隐隐有细碎的紫金色雷光闪过,带着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张玄陵低头瞥了一眼被扔在地上的黑驴蹄子。
他眉头皱得更深了,脸上写满了嫌弃。
“拿这种发霉的下水货来塞我的棺材。”
他冷哼一声,目光轻飘飘地扫向还在地上打哆嗦的胖子。
“现在的盗墓贼,业务水平都这么差了吗?”
胖子被那眼神一扫,只觉得心脏骤停了半秒。
他感觉自己就像是一只被洪荒猛兽盯上的小鸡仔,连逃跑的念头都生不出来。
“我滴个乖乖,老妖怪还会说现代话,还知道盗墓贼这个词!”
胖子吓得躲到吴邪身后,只敢探出半个脑袋。
吴邪深吸了一口气,强壮镇定,试图讲点江湖规矩。
“这位……前辈,我们无意冒犯,只是路过此地,多有得罪……”
话还没说完,小哥突然动了。
他像一头蓄势待发的猎豹,猛地一步跨到吴邪身前。
小哥的动作极快,带起一阵劲风。
他背对着吴邪,将两人死死护在身后。
吴邪愣了一下,他还是第一次见到小哥表现出如此强烈的戒备。
平时遇到再凶险的机关血尸,小哥的背影总是从容不迫的。
但此刻,小哥的脊背绷得像一张拉满的强弓。
他甚至连呼吸都放得极轻,仿佛怕惊动了什么不可名状的恐怖存在。
黑金古刀被他双手紧紧握在胸前。
厚重的刀背映着长明灯的火光,刀锋直指坐在棺材里的张玄陵。
小哥的体温在急剧升高。
他裸露在外的脖颈上,那黑色的麒麟纹身如同活过来一般。
不仅颜色变得鲜红如血,甚至在皮肤下突突跳动,散发出滚烫的热浪。
这是张家血脉遇到生死危机时的本能预警。
不仅如此,小哥觉得自己的灵魂深处,正传来一阵阵不受控制的战栗。
那种感觉,就像是平民直视了高高在上的帝王,身体本能地想要跪伏。
他咬紧牙关,死死抵抗着那股源自血脉深处的恐怖压制力。
握刀的手指因为用力过度,骨节泛出惨厉的苍白。
张玄陵饶有兴致地看着挡在前面的小哥。
他目光在那把黑金古刀上停留了一秒,随后移到了小哥微微发红的脖颈上。
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张玄陵并没有起身,只是换了个更舒服的坐姿,单手撑着下巴。
“东北张家的人?”
张玄陵的声音带着一丝慵懒,却仿佛重锤般砸在小哥心头。
他目光深邃地盯着小哥,似乎透过那具身躯,看穿了千年流转的宿命。
“有意思,血脉稀薄成这样,居然还能站着举刀。”
墓室里的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空气仿佛变成了固体,挤压着吴邪和胖子的肺叶,让他们喘不过气来。
小哥没有回答。
他的眼神凌厉如刀,死死锁定张玄陵的每一个细微动作。
只要棺材里的人有任何攻击的意图,他都会毫不犹豫地挥出致命一刀。
哪怕代价是粉身碎骨。
胖子在后面急得直跳脚,压低声音喊道。
“小哥,你还跟他废什么话啊,这老妖精明显没安好心,咱们并肩子上,剁了他!”
吴邪却一把按住胖子,额头上的冷汗顺着鼻尖滴落。
他敏锐地察觉到了小哥状态的异常。
“别轻举妄动,小哥连握刀的手都在抖,这人……咱们根本惹不起。”吴邪的声音颤得厉害。
张玄陵像是看戏一样看着这三人的反应。
他打了个哈欠,目光重新落在小哥那张清冷戒备的脸上。
“警惕性不错,只可惜,刀钝了点,人也弱了点。”
张玄陵轻笑了一声。
小哥深吸一口气,将体内沸腾的麒麟血强行压下。
他冷冷地盯着棺材里的俊美青年,从牙缝里挤出了一句干涩的话。
“你,到底是个什么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