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哥的话音刚落。
这句干涩冰冷的质问,在空旷的墓室里来回回荡,显得格外突兀。
空气中的极寒白雾虽然已经散去,但那股让人窒息的压迫感却不减反增。
张玄陵坐在棺材里,听到这句话,并没有像吴邪预想的那样暴起发难。
他反而像是听到了一个极为滑稽的笑话。
喉咙里溢出一声低沉的嗤笑,在这死寂的空间里格外刺耳。
“我是什么东西?”
张玄陵微微偏过头。
他那双漆黑深邃的眸子,透过垂落的黑色额发,轻飘飘地落在了小哥身上。
眼神里没有愤怒,只有一种看蝼蚁般的高高在上。
“这话,就算是你家第一代起灵站在这儿,也没胆子问出口。”
胖子躲在吴邪身后,狂咽唾沫。
他用手肘使劲捅了捅吴邪的后腰。
“天真,这哥们儿口气比脚气还大,连小哥的祖宗都不放在眼里。”
胖子压低声音,但依然听得清清楚楚。
“咱们是不是该脚底抹油,先撤为敬了?”
吴邪一把捂住胖子的嘴,手心里全是冷汗。
“别乱动,千万别说话。”
他死死盯着那口九龙沉香棺。
吴邪敏锐地感觉到,棺材里那个俊美青年身上的气场,正在发生一种可怕的质变。
躺在旁边的绝美红衣女尸,似乎感受到了张玄陵情绪的波动。
她虽然依旧闭着双眼,但身上那股极寒的尸气却隐隐有暴走的趋势。
张玄陵随意地拍了拍女尸交叠的双手,示意她安静。
随后,他缓缓坐直了身体。
他甚至没有从棺材里站起来,只是随意地将一只白皙的手搭在沉香木边缘。
修长的食指在木头上轻轻扣了一下。
“哒。”
一声脆响,声音极小,却像是一柄无形的重锤,直接砸在了三人的心脏上。
就在这一声脆响的瞬间。
极道天师的威严,哪怕只泄露了千万分之一,也足以让这方天地变色。
墓室里刮起了一阵毫无由来的阴风。
墙壁上那一圈幽绿色的长明灯,火苗瞬间被压得贴在了墙壁上。
就像是在对着棺材的方向顶礼膜拜。
原本静谧的空气,突然变得犹如实质般粘稠。
仿佛万米深海的水压,毫无缝隙地从四面八方疯狂挤压过来。
吴邪只觉得胸口一阵剧痛。
肺里的空气像是被瞬间抽干,他双腿不受控制地打了个摆子。
“扑通”一声。
吴邪直接瘫坐在青石板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脸色苍白如纸。
胖子也没好到哪去。
他引以为傲的二百多斤肥肉,此刻完全成了致命的累赘。
那股威压落在他身上,直接把他压得趴在地上,四仰八叉。
活像一只翻了面的王八。
“哎哟我的亲娘哎,这这这……这是重力加强室吗?”
胖子脸贴着冰冷的地砖,连抬头的力气都没有,只剩下嘴皮子还能勉强哆嗦。
张玄陵根本没有理会地上的两人。
他的目光,自始至终都锁定在那个握刀挡在最前面的年轻人身上。
“东北张家,麒麟血。”
张玄陵的声音慵懒而淡漠,在宽阔的墓室里缓缓回荡。
“让我看看,现在的后辈,把这血脉糟蹋成了什么样子。”
话音未落。
一股更加恐怖、更加蛮横无理的气息,从张玄陵体内轰然爆发。
这不是道家那种出尘的清气,而是属于万兽之尊、纯血麒麟的霸道威压!
小哥首当其冲。
他原本紧绷的身体猛地一震,就像是迎面撞上了一列高速行驶的重型装甲车。
“刺啦——”
一声锦帛撕裂的脆响。
小哥身上的黑色卫衣,竟被他体内瞬间膨胀的肌肉和沸腾的血液,撑开了一道道裂口。
他裸露在外的脖颈和肩膀上,那幅黑色的麒麟纹身,此刻正在发生剧烈的异变。
平时只有遇热才会显现的纹身,现在不仅红得像要滴出岩浆,甚至在皮肤下疯狂游走。
每一寸线条都在扭曲、挣扎。
就像是遇到了天敌,又像是遇到了高高在上的君王,本能地想要顶礼膜拜。
小哥死死咬着牙,下颌线绷得犹如刀削一般凌厉。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引以为傲的张家血脉,正在疯狂战栗。
血液在血管里沸腾,像是被烈火生生灼烧。
那股滚烫的热流顺着经络游走,烫得他五脏六腑都在剧烈痉挛。
这不是物理层面上的攻击。
这是低阶血脉遇到源头始祖时,无法抗拒的绝对臣服。
他的骨骼在这股无形的重压下,发出“咔咔”的悲鸣,仿佛随时都会折断。
“还能站着?”
张玄陵挑了挑眉,深邃的眼中闪过一丝意外的赞赏。
他轻轻抬起右手,悬在半空。
掌心向下,做了一个微不可察的下压动作。
“骨头倒是挺硬。”
“轰!”
小哥只觉得肩上瞬间多了一座看不见的泰山。
他的双腿开始剧烈地颤抖,膝盖处的骨节发出不堪重负的脆响。
为了不让自己跪下,小哥猛地将手中的黑金古刀倒插在青石板上。
锋利无匹的刀刃切入坚硬的地砖,犹如切进豆腐里。
伴随着刺耳的摩擦声,划出一长串刺眼的明黄色火星。
小哥双手死死攥住刀柄,借着刀身的支撑,用全身的力气死扛着这股摇摇欲坠的重压。
豆大的汗水顺着他苍白的脸颊疯狂滚落,砸在地上,瞬间蒸发。
“小哥!”
吴邪在后面看得目眦欲裂,眼眶通红。
他认识闷油瓶这么久,见过他徒手扭断千年血尸的脖子,见过他单挑成群的密洛陀。
却从来没见过他如此狼狈、如此痛苦的模样。
对方甚至连一根手指头都没碰到他,仅仅凭着一个气场,就把这个战力天花板压得毫无还手之力。
“胖子,你想想办法,小哥快撑不住了!”吴邪咬着牙,想去翻背包。
“我有个屁的办法!”
胖子连翻白眼的力气都没了。
“胖爷我连抬根手指头都像举重,这老妖怪起码是个地仙级别的!”
吴邪顾不上胸口的沉闷,冲着棺材方向嘶哑地大喊。
“你别乱来!我们认栽了行不行!”
“要钱要命冲我来,你放开他!”
张玄陵连一个多余的眼神都没分给吴邪。
他看着还在死死支撑、连眼球都爬满红血丝的小哥,嘴角勾起一抹狂傲的冷笑。
“认栽?张家人的字典里,可没有这两个字。”
他修长的手指在棺材边缘百无聊赖地敲击着节奏。
“不过,就凭你体内那点稀薄得可怜的杂种血脉,也敢在我面前拔刀?”
小哥的视线已经开始模糊。
耳边全是他自己沉重如破风箱般的喘息声。
那种来自灵魂深处的威压,已经彻底越过了肉体的防线,直击他的精神识海。
他的大脑在疯狂报警,每一个细胞都在尖叫着让他放弃抵抗。
“不……”
小哥从牙缝里挤出一个模糊的音节。
他不允许自己向任何人低头,哪怕是死亡,也只能让他站着死去。
张玄陵摇了摇头,似乎失去了猫捉老鼠的耐心。
“冥顽不灵。”
他眼眸微眯,深邃的瞳孔深处,一只脚踏雷霆的纯血火麒麟虚影一闪而逝。
就是这轻描淡写的一眼。
小哥体内的张家血脉,瞬间遭到了毁灭性的降维打击。
他身上的麒麟纹身爆发出最后一次刺眼的红光,犹如回光返照。
随后,那纹身仿佛被抽干了所有生机,瞬间黯淡下去。
甚至连原有的黑色轮廓,都在皮肤上隐隐消退,仿佛被剥夺了存在的资格。
小哥发出一声痛苦至极的闷哼。
全身上下的力气,就像是被拔了塞子的水池,瞬间被抽得干干净净。
他死死握住刀柄的双手,再也使不出一丝力气,颓然松开。
“哐当——”
沉重的黑金古刀失去支撑,倾斜着砸在青石板上。
清脆的金属碰撞声,在空旷的墓室里犹如一声绝望的哀鸣。
紧接着,小哥的双腿再也无法承受那股恐怖的压迫感。
他的膝盖一软。
“砰”的一声闷响,他重重地砸在了坚硬的地砖上。
膝盖碎裂般的疼痛,甚至比不上此刻灵魂深处的震撼。
道上名震天下的哑巴张,战力无敌的张起灵。
就这么被迫双膝跪在了九龙沉香棺前,连头都抬不起来。
吴邪和胖子呆呆地看着这一幕,大脑一片空白,呼吸彻底停滞。
整个墓室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张玄陵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跪在地上的青年,随意地掸了掸袖口并不存在的灰尘。
“怎么,不继续扛了?”张玄陵嘴角噙着一抹戏谑的冷笑。
趴在地上的胖子看着平时如同神明般的小哥居然跪了,吓得三观碎了一地。
“卧槽,天真你快掐我一把!”胖子声音都在打飘,“小哥这这这……这是真遇上活祖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