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衣室暴力事件后,整个活塞训练馆的气氛诡异得像殡仪馆。
罗侯早上八点准时到馆,推开门的时候,里面已经有人在练球了。
是兰比尔。
这个老家伙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训练背心,一个人在底线附近练中投。
看到罗侯进来,兰比尔的动作明显顿了一下,手里的球投出去,砸在篮脖子上弹飞了。
他没说话,低下头,默默走过去捡球。
罗侯也没说话,径直走向更衣室换衣服。
两个人擦肩而过的时候,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
换好装备出来,罗侯开始做拉伸。
兰比尔已经转战到另一块场地,跟助教练低位脚步。
两人之间隔着半个球场,谁也不看谁。
过了一会儿,罗德曼来了。
他一进门就看到兰比尔和罗侯各占半边天的场面,嘴巴动了动,想说点什么,最后还是闭上了。
老老实实走到一边,自己练起了篮板球。
然后是爱德华兹。
这个大个子昨天被罗侯一脚踹飞两米远,到现在胸口还隐隐作痛。他进门的时候小心翼翼地探头看了看,确认罗侯不在门口,才蹑手蹑脚地溜进来。
接着是杜马斯、托马斯,以及其他替补球员。
所有人都感觉到了那股微妙的氛围——像是暴风雨来临前的宁静。
九点钟,戴利准时出现在训练馆。
老头儿扫了一眼场上的情况,看到兰比尔和罗侯各自在两端训练,眉头微微一皱,但没说什么。
“分组对抗,五对五。”戴利拍了拍手,“首发一组,替补一组。”
首发名单:罗侯、杜马斯、托马斯、罗德曼、阿吉雷。
替补名单:兰比尔、爱德华兹、约翰逊、朗、米尔斯。
兰比尔听到自己被分到替补组,脸色阴沉了一下,但还是什么都没说,默默走到了另一边。
对抗赛开始。
第一回合,托马斯持球推进,传给弧顶的杜马斯。杜马斯假投真传,击地给到低位的罗侯。
罗侯接球,背身单打爱德华兹。
他往里靠了一步,爱德华兹整个人被顶得往后退了半步。
罗侯顺势转身,勾手——
球进。
整个过程干净利落,没有丝毫拖泥带水。
爱德华兹站在原地,表情复杂。他昨天被一脚踹飞,今天又被当面打进一球,面子上实在挂不住。
但没办法,这中国小子的力量太他妈变态了。
轮到替补组进攻。
米尔斯控球过半场,传给侧翼的兰比尔。
兰比尔接球,面对罗侯的防守。
两个人终于在球场上正面交锋了。
兰比尔做了两个试探步,试图晃开空间。但罗侯的长臂张开,像一面墙一样挡在他面前,根本不给他任何出手角度。
兰比尔咬了咬牙,强行起跳投篮。
罗侯跟着跳起,大手罩在兰比尔头顶。
啪!
球被扇飞出去,落到杜马斯手里。
杜马斯快速推进,上篮得手。
兰比尔落地,看着罗侯的背影,牙齿咬得咯咯响。
他忍住了。
接下来几个回合,类似的场景不断上演。
兰比尔每次拿到球,罗侯都能及时补防到位,要么干扰投篮,要么直接盖帽。
而反过来,罗侯在进攻端却打得游刃有余——他不需要多华丽的技术,光是靠着身体优势往篮下一站,接球后轻轻一跳就能把球放进篮筐。
分差越拉越大。
打到第三节的时候,出现了一次意外。
杜马斯在外线投篮不中,球弹向左侧篮板。
罗侯和兰比尔同时冲向落点。
两个人的身体在空中碰撞,兰比尔被撞得失去平衡,踉跄了几步才稳住身形。
球被罗侯稳稳摘下来。
他落地之后,正准备二次进攻,却听到身后传来一句怒骂:
“Fuck you!”
是兰比尔。
他站稳之后,下意识地骂出了口。
但话一出口,他自己就愣住了。
周围的空气瞬间凝固。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兰比尔和罗侯身上。
兰比尔站在那里,嘴巴微张,脸上的表情从愤怒变成尴尬,又从尴尬变成恐惧。
他想起了昨天的拳头。
想起了被掐着脖子按在墙上的窒息感。
想起了罗侯那双冰冷的眼睛。
兰比尔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嘴唇动了动,想解释什么,却又说不出口。
罗侯转过身,看着他。
两个人对视了大约三秒钟。
然后,罗侯走上前,抬起手。
兰比尔本能地往后缩了一下。
但罗侯只是轻轻地拍了拍他的脸,力道轻得像是在安抚一只受惊的猫。
然后,他一句话没说,转身走回自己的位置。
兰比尔愣在原地,半天没回过神来。
训练结束后,所有人都离开了。
兰比尔一个人坐在更衣室里,对着空荡荡的储物柜发呆。
他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
愤怒?屈辱?不甘?
都有,又都不完全是。
他打了十二年NBA,拿过两次总冠军,是活塞“坏孩子军团”的核心成员之一。全联盟多少人恨他恨得咬牙切齿,但没有一个人敢在他面前放肆。
可现在,他被一个十八岁的中国菜鸟揍了。
揍得毫无还手之力。
而且,他还不敢还手。
不是因为怕挨打,而是因为他心里清楚——那个中国小子,是真的敢下死手。
昨天被掐着脖子的那一刻,他真的闻到了死亡的味道。
更衣室的门被推开了。
托马斯走了进来。
他看到兰比尔坐在那里,没有说话,而是默默地走到旁边的椅子上坐下。
两个人沉默了很久。
最后还是托马斯先开了口:“比尔,你觉得他像谁?”
兰比尔没有回答。
托马斯又问了一遍:“那个中国小子,你不觉得他像一个人吗?”
兰比尔沉默了半天,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得像是砂纸磨过的木头:“……像年轻时的我。”
托马斯笑了。
他靠在椅背上,望着天花板:“是啊,我也觉得像。一样的不要命,一样的狠,一样的不管不顾。”
兰比尔没有说话。
托马斯继续说:“你还记得你刚来活塞的时候吗?那时候你也谁都看不惯,谁都敢怼,谁都敢打。伊塞亚,你知道我在说什么。”
托马斯点了点头:“所以我才问你,你觉得他像谁。”
兰比尔沉默了。
过了很久,他长长地叹了一口气:“……我老了。”
托马斯站起来,拍了拍他的肩膀:“你不是老了,你是习惯了当老大。但比尔,这支球队不可能永远是你的。该放手的时候,就得放手。”
说完,托马斯转身走出了更衣室。
留下兰比尔一个人坐在那里。
第二天,训练开始前。
兰比尔走到罗侯面前,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东西,递了过去。
是一个护肘。
黑色的,旧旧的,边角已经有些磨损了。
一看就知道用了很多年。
罗侯低头看着那个护肘,又抬头看了看兰比尔。
兰比尔的表情有些不自然,眼神飘忽不定,像是在躲避什么。
“这是我的幸运护肘。”兰比尔的声音很低,几乎要被训练馆里的嘈杂声淹没,“我拿了两个冠军,都是戴着它打的。”
罗侯没说话,等着他继续。
“你……”兰比尔顿了顿,似乎在斟酌措辞,“你昨天打得不错。那个护肘,送你了。”
说完,他把护肘往罗侯手里一塞,转身就走。
走了两步,又停下来,背对着罗侯说了一句:
“明天打公牛,别给活塞丢人。”
然后大步流星地走开了。
罗侯低头看着手里的护肘,嘴角微微上扬。
他把护肘套在右臂上,大小刚好合适。
杜马斯在旁边看到了这一幕,走过来笑着说:“比尔那家伙,嘴硬心软。他那护肘跟了他八年,从来没给别人碰过。”
罗侯活动了一下手臂:“那我得好好珍惜了。”
罗德曼在旁边哼了一声,但语气已经没有之前的敌意了:“别以为收了个护肘就了不起,明天要是输了,我照样找你算账。”
罗侯瞥了他一眼:“放心,输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