趴在门边的小跑老板精神一振:“呀!海景房?多大面积?”
九枝老板已经站起身:“走,过去看看。”
我看了看他们,又恋恋不舍的闻了闻楼下馄饨馆飘上来的热气:“咱们能不能先吃饭?”
小跑老板摆摆手催我:“看完回来再吃,海景房又不会等你。”
“可是馄饨也不会等我,泡久了会烂的。”
“那回来买新的。”
切,说得轻巧,花的又不是他的钱。
我认命地抓起车钥匙,推门时,听风的铜铃再次响起,后屋几位老板已经一个比一个积极地跟了上来。
后来我才知道,他们积极并不是因为敬业,他们只是没见过海景房。
金海岸的房子是真大,一百六十多平方米,四室两厅两卫,一梯两户,客厅还有一整面落地窗。窗外就是海,雨天的海面灰蓝沉静,浪一道接一道往岸边推,看得人心胸都跟着开阔起来。
我站在窗前,差点流下没见过世面的眼泪。听风那间小店所在的整层二楼估计加起来都没有人家一个客厅舒展,偏偏我还要努力摆出见过大风大浪的样子,不能让客户看出我心里已经开始计算这套房楼下老板娘要卖多少碗馄饨才能买下来。
小跑老板趴在我肩头,声音都有些发飘:“小林啊,咱要不把听风卖了吧,咱们搬来这里,你看豪华视野多好啊,也有助于我增长修为。”
我在脑子里狠狠地瞪了他一眼:“别说话,客户就在旁边。”
“他又听不见。”
“听不见也不行。再说了,把听风卖了,连这里一个卫生间都买不起。”
“那说明你不够努力。”
“哼,你要是少闯点祸,可能还有点希望。”
男主人姓李,五十来岁,性格很和气。他说这套房是给儿子儿媳准备的,儿媳刚生完孩子,正在娘家坐月子,等屋里的装修味道散干净,一家三口就搬进来。
李太太也在,手里拿着一把软尺和家具尺寸图,一看就是已经为这套房操了不少心。他俩还把家里养的小花狗带来了,拴在门口准备顺便遛遛。两口子不算迷信,只是儿媳刚生孩子,家里又要添新人,老人难免想把能顾到的地方都顾到。
“小林,你尽管看,哪里适合摆什么,哪里不合适,我都听你的。”李先生说,“年轻人不信这些,我们年纪大了,还是觉得提前看看心里踏实。”
“李叔,这不是您信不信我的问题哈。房子住着舒不舒服,采光、通风、家具位置,本来就有讲究。能提前避开的,咱们就别等住进去再折腾。”
我说得很稳,心里也慢慢定下来。看房子算是我的基础题,和我以前知道的带着怨气、债气、死气看房的人不一样,新房干净,风也顺,只要不乱动不该动的地方,基本不会出大问题。
我从入户玄关开始,沿着客厅、厨房、主卧和儿童房依次走了过去,一边观察采光和风口,一边把需要调整的地方告诉李先生。
“玄关这里别放太高的柜子,进门容易觉得压。要是真想增加收纳,可以做矮一点,上面留空。客厅可以摆绿植,阔叶的没问题,别摆带刺的。还有,植物别贪多,不然浇水、掉叶子,也够你们收拾的。”
李先生拿着手机一条条记:“这话可说到我心坎上了,我爱人买花的时候很兴奋,结果最后都是我伺候。”
李太太从阳台回头:“老李,你少当着人家的面告状。”
我尬笑了两声,继续往儿童房走:“孩子的床头别正冲房门。小孩本来就容易惊醒,睡不踏实,大人也得跟着熬。还有这个窗,风太直,床别贴窗。刚出生的小孩气弱,屋里别放太多颜色重的东西,干净又暖和,比什么杂七杂八的装饰都强。”
老板们今天也难得的非常配合,九枝老板站在窗边看风,白绒老板瞄厨房,说火气重,橱柜颜色压一压,别再用大红。金铃老板在客厅铜灯下停了片刻,提醒我灯位可以留,但别让光正冲婴儿床。
我把这些话重新整理一遍告诉李先生,避开那些他们听不见也不能听的部分,只留下普通人能接受的说法。
李太太越听越认真,拉着我又去看主卧:“那这里呢?床要不要换个方向?”
我看了一圈:“这个方向可以。就是床头柜别放太多尖角装饰,晚上起夜容易磕着。还有镜子别正对床,本来就吓人,半夜人再迷糊一下,一睁眼看见自己的影子,换谁谁都受不了。”
李先生笑起来:“这个我赞同。她上次在老房子半夜起来,被自己的睡衣吓了一跳。”
李太太瞪他:“老李。”
我赶紧低头假装检查窗缝。这单比我想象中顺利的多,房子又干净,客户还讲理,老板们也没有乱插嘴。除了小跑老板坚持认为海景房应该配一个能看海的办公桌以外,一切都还算正常。
当我正准备去厨房再看一眼水火位置,忽然觉得身后一空。那感觉很明显,像原本跟在我身边的几道气息,毫无征兆地少了三道。
我心里一紧,先没出声,而是回头扫了一眼。九枝老板还在窗边,白绒老板懒懒倚着墙,金铃老板垂眸看着客厅灯影,唯独小跑老板和另外两个小老板不见了。
我的太阳穴跳了一下,脑子里问道:“小跑老板?”
没人回答,还没等我再问,门外突然响起一阵狗叫。那不是普通的叫声,而是又惊又怒的嘶吼,尖利得几乎变了调,听得人头皮发麻。
紧接着,外面有人喊:“老李!你快出来看看,咱俩家狗怎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