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室里的挂钟刚敲过九下，空气就变了味。
原本沉闷的晚自习像是被投入了一颗石子，涟漪迅速扩散成浪潮。距离高考还有几天，班主任破天荒地没来盯梢，只在临走前丢下一句：“别太疯，早点回宿舍，今晚不许撕书，免得明天打扫卫生耽误学习。”
这无异于一道特赦令。
不到两分钟，走廊上便趴满了人。夏夜的风裹挟着少年们过剩的精力，把“高三加油”的嘶吼声送上星空。玻璃窗被震得嗡嗡作响，那是属于六月独有的、歇斯底里的狂欢。
苏意一把拽住林晓的手腕，不由分说地把她拖到了人群最密集的正中央。那是声音震荡最厉害的位置，也是风最大的缺口。苏意和林晓相视一笑，跟着楼下的人潮开始鬼吼。
“高三加油，高考必胜！”
没过一会，楼下不知谁起了个头，旋律变了调子。
前奏断断续续地从音箱里淌出来，有点跑调，却格外熟悉。紧接着，成百上千个声音汇在一起，撞破了六月的夜色——
“你住的巷子里，我租了一间公寓，为了想与你不期而遇……”
是周杰伦的《等你下课》，也是他们听了无数遍的起床铃声。
苏意不是很会唱歌，可这旋律太熟悉了，熟悉到她甚至能跟着哼出每一个转音。林晓在一旁吼得投入，一边唱一边随着节奏用力晃着苏意的手臂，把她当成了人形节拍器。
“等你下课一起走好吗——”林晓猛地一转身，胳膊肘毫无防备地撞在苏意肩窝上。
苏意被林晓撞得一个趔趄，肩膀重重磕在旁边人的胳膊上。她吓了一跳，连忙站稳，抬头正对上一截浅蓝色的校服领口。
是沈叙。
他居然一直站在她右边，只是太高，又太静，被她和林晓的疯闹衬得像个背景板。
“对不起啊沈叙，”苏意慌忙道歉，声音还有些不稳，“不小心撞到你了。”
沈叙没躲，也没回头，依旧保持着单手搭在栏杆上的姿势，视线漫不经心地扫过楼下喧闹的人群。晚风吹起他额前的碎发，露出那双清冽的眼睛。他闻言，极轻地掀了下眼皮，目光在她微微泛红的耳廓上停留了一瞬，随即移开。
半晌，他才慢悠悠地开口，语调淡淡的，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唱得都有些跑调了哈。”
说完，他鼻尖轻轻“哼”了一声，像是真的很嫌弃，又像是某种纵容的无奈。搭在栏杆上的手指却悄然收紧，指节泛出一点白。
苏意愣住，随即反应过来——他听见了！她那点儿细若蚊蝇、自以为淹没在声浪里的哼唱，他全都听见了！
脸颊瞬间烧了起来，她张了张嘴，想反驳，却发现任何解释在这句“跑调”面前都显得苍白无力。最后，她只能学着他的样子，也轻轻“哼”了一声，把发烫的脸颊扭向另一边，假装专心看楼下。
楼下的歌声还在飘，六月的风穿过走廊，把那句“跑调”吹得老远，却把两个人的影子吹得越来越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