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剪了三种颜色的便签,红色写早上,黄色写中午,绿色写晚上,又把雾化药单独放进侧格。
妈妈端着洗好的葡萄经过,笑着对爸爸说:“你看汐汐,天生就会照顾人。以后知意有姐姐,我们也省心。”
我咳了两声,胶带粘歪了一角。
妈妈把葡萄送进妹妹嘴里,随口问:“昨晚又看书看晚了吧?喝点水就好了。”
我重新贴好胶带,说:“嗯。”
蓝色药盒的盖子内侧,妈妈贴了三张姓名条。
爸爸的下面写着降压药,妈妈的下面写着钙片,妹妹的下面写着雾化和止咳糖浆。
我把剩下的一张空白便签放回抽屉,没有问自己的名字该贴在哪里。
十六岁那年,爸爸腰伤复发,每周三去康复科。
我放学后先坐四站公交到医院,替他取检查单,再去治疗室占位置。
医生教了六组动作,我蹲在垫子旁边计数。
“爸,腰别抬太高,还差三个。”
爸爸撑着垫子喘气:“你比医生管得还细。”
复诊时,医生翻开我记的表格,问爸爸每天在家做几次。
爸爸指着我说:“她盯着呢,比护工还细心。”
医生笑着问我多大,我说十六。
爸爸拍了拍我的肩:“这孩子从小懂事,不用我们操心。”
回到家,他把换下来的衣服放在沙发上。
“汐汐,洗衣机里还有一桶,你一起晾了吧。再给我热一下药包。”
我放下书包,把康复记录压在作业本下面。
妹妹要打预防针那天,躲在我怀里哭了半个小时。
妈妈端来温水,又拆开她爱吃的蛋糕:“打完就吃,别怕啊。”
我去厨房削苹果,玻璃杯从沥水架滑下来,杯口擦过食指。
纸巾很快洇透,我又裹了一层,把手藏进袖口,换另一只手握刀。
妹妹在客厅喊:“姐姐,苹果要切成小兔子。”
“知道了。”
妈妈接过果盘时碰到我的手,我往后缩了一下。
她没看见袖口里的纸巾,只说:“边上还有皮,你做事别急嘛。”
那晚我发了烧,喉咙干得发紧。
我没叫醒任何人,摸到客厅,翻开蓝色药盒找退烧药。
盒盖掀起时,三张旧标签挨在一起。
爸爸,妈妈,知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