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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更新时间:2026-08-28 22:36:40

天还没亮透。

雪停了。

官道上覆着一层薄冰,踩上去咯吱咯吱响。

两匹马,两个人。

并排走着。

韩牧野的话很多,一路说。

说大漠的风沙能把人脸皮揭下来一层。

说西域的酒比中原的烈三倍,一碗下去能从喉咙烧到脚底板。

说当年他镇守边关的时候,三千铁骑列阵,对面的敌军光是看见那面"风神"旗就跑了一半。

他说得很热闹。

像这些年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像他还是那个意气风发的大漠将军。

江彻没说话。

他听着。

偶尔嗯一声,或者哦一声。

但他都听见了。

黑马走在官道上,马蹄踩着薄冰,发出细碎的脆响。

江彻的手放在刀柄上。

一直放在刀上。

风,吹过。

带着雪粒。

打在脸上。

凉。

疼。

"韩牧野。"

江彻忽然开口。

"嗯?"

"你说你来中原找人。"

"找谁?"

韩牧野的笑容淡了淡。

他摸了摸下巴,沉默了一会儿。

"京城里的。"

"一个老朋友。"

"七年前那坛酒……"

他顿住了。

江彻看了他一眼。

七年前。

韩牧野庆功宴上饮下一坛毒酒,经脉尽毁,武功全废。

从"大漠神戟"变成一个连刀都举不起来的废人。

同年,故国覆灭。

同年,江彻师门被灭。

两个从云端跌进泥里的人,在荒漠边缘相遇,彼此看着对方满身的血和狼狈,谁也没问谁一句"你还好吗"。

有些话不需要问。

能活下来,就已经是答案了。

"你查到了?"江彻问。

"有点眉目了。"

韩牧野的声音很低。

"但还没查完。"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当年那酒,从京城太傅府出来的。"

"太傅府?"

"嗯。"

韩牧野点点头。

"真正想要我死的人,在京城。"

"这件事,跟他脱不了干系。"

江彻没说话。

他把目光移回前方。

前方是路。

路的尽头,还是路。

风又吹了起来。

卷起地上的雪粒,迷了眼。

江彻忽然勒住马。

马停了。

蹄子在雪地上刨了两下,呼出一团白气。

韩牧野也停了。

"怎么了?"

他问。

江彻没回答。

他侧着头。

听。

风里,有别的声音。

很轻。

像一片叶子,落在雪上。

"有人。"

韩牧野也听。

听了很久。

他什么都没听见。

风里只有呜呜的响,还有远处不知什么鸟叫了一声。

"在哪儿?"

他问。

手已经按在了背后的戟上。

布包着的戟。

很沉。

江彻没说话。

他的目光落在路边的一棵树上。

树很老。

枝桠光秃秃的,上面落满了雪。

白茫茫的。

看不出有什么异样。

"下来。"

声音不大。

但风好像停了一下。

树上没有动静。

雪还在枝桠上。

很安静。

像什么都没有。

江彻的手紧了紧。

刀柄上的布条皱了皱。

"我再说一遍。"

"下来。"

然后。

雪,动了。

从树枝上落下来一片。

不是雪。

是一个人。

穿着黑色的衣服,黑色的面纱。

从树上飘下来。

像一片黑色的羽毛。

落在雪地上。

没有声音。

她站在那里。

很瘦。

也很直。

像一杆枪。

韩牧野愣住了。

"你是谁?"

他问。

声音里带着警惕。

女人没回答。

她站在那里。

看着他们。

或者说。

看着韩牧野。

她的眼睛露在面纱外面。

很亮。

也很深。

像两口井。

井底,藏着什么。

她就那么看着。

风又吹了起来。

"你……认识我?"

韩牧野问。

他挠了挠头。

"我怎么不记得见过你?"

女人的眼睛动了一下。

然后她笑了。

从面纱后面透出来。

"不记得。"

"没关系。"

"我记得就行。"

韩牧野皱起眉。

"你到底是谁?"

他又问了一遍。

女人没回答。

她的目光从韩牧野脸上移开,落在了江彻身上。

"一刀风雪。"

四个字。

说得很慢。

"江彻。"

江彻看着她。

"血手人屠。"

"沈墨绡。"

女人的身体晃了一下。

像被风吹动的烛火。

"你认识我。"

不是问句。

是陈述句。

"见过。"

江彻说。

"七年前。"

"江南。"

沈墨绡没说话。

她的眼睛又落回了韩牧野身上。

韩牧野被她看得有点发毛。

他往前挪了挪马,挡在江彻前面。

"想动他,先过我这关。"

他的手按在戟上。

沈墨绡看着他。

看着挡在前面的这个大块头。

雪又开始落了。

很小的雪粒。

她的眼睛好像湿了一下。

像蒙了一层雾。

然后她又笑了。

"你总是这样。"

"总是挡在别人前面。"

韩牧野愣住了。

"啊?"

"什么意思?"

沈墨绡没回答。

她往后退了一步。

又退了一步。

脚印很浅。

像猫的脚印。

"今天不杀他。"

她的目光还在韩牧野脸上。

一眨不眨。

"为什么?"

韩牧野问。

他有点懵。

沈墨绡没回答。

她看着他。

看了最后一眼。

"韩牧野。"

她叫他的名字。

"我们还会再见的。"

然后她转身。

走了。

黑色的身影很快。

像一阵风。

消失在路边的树林里。

雪地上只留下一串脚印。

很浅。

很快就会被新雪盖住。

韩牧野站在原地。

看着她消失的方向。

挠了挠头。

"这姑娘……"

"有病吧?"

江彻坐在马上。

看着那串脚印。

"她认识你。"

"认识我?"

韩牧野更懵了。

"不可能啊。"

"我真没见过她。"

江彻没说话。

他调转马头。

"走吧。"

"哎你等等。"

韩牧野追上去。

"她到底谁啊?什么叫血手人屠?"

"杀手。"

江彻说。

"杀过很多人。'血手人屠'是江湖上给她起的外号。"

"杀手?"

韩牧野挠头。

"杀手找我干什么?"

"不知道。"

江彻说。

"但她暂时不打算动手。"

"你怎么知道?"

"她说了'今天不杀他'。"

韩牧野愣了一下。

然后骂了一句。

"妈的,这到底什么事啊?"

他回头看了一眼那片树林。

什么都没有。

只有风。

和雪。

"算了。"

他转回来。

"先赶路。"

"你说得对,先找地方落脚。"

两匹马。

两个人。

继续往前走。

雪地上的马蹄印越来越长。

也越来越远。

树林里。

一棵大树后面。

沈墨绡靠在树干上。

面纱湿了一片。

从眼角漫出来的。

不知道是雪化了。

还是别的什么。

风,吹过树林。

雪,从树枝上落下来。

落在她的肩上。

落在她的头发上。

她抬起头。

看着天。

天还是灰的。

"没关系。"

"不记得就不记得。"

她的手从脸上放下来。

抹了一把。

湿的。

"这一次。"

"我不会再让你跑了。"

风又吹了起来。

卷起地上的雪。

迷了眼。

官道上。

江彻和韩牧野已经走远了。

马蹄印被新雪一层一层盖住。

像从没有人走过一样。

路上很静。

只有风的声音。

走了一阵。

韩牧野又开口了。

"对了。"

"沈姑娘那事儿。"

"你真打算就这么算了?"

江彻没回答。

"她说了,下次见面要杀你。"

"你打算怎么办?"

"她杀不了我。"

江彻说。

"你知道我不是问这个。"

韩牧野看着他。

"我是问你,打算什么时候告诉她真相?"

江彻沉默了。

马蹄踩过一片薄冰。

咔嚓一声。

碎了。

"等查清楚。"

"查清楚了再说。"

"查清楚?"

韩牧野笑了一声。

"你查了七年了。"

"还没查清楚?"

江彻没说话。

但他握着缰绳的手,紧了一下。

"有些事。"

"查清楚了。"

"反而更说不清楚。"

韩牧野看着他。

看了很久。

然后他叹了口气。

"行吧。"

"你的事,你自己拿主意。"

"不过我告诉你——"

他伸手拍了一下江彻的肩膀。

"沈姑娘是个好姑娘。"

"别辜负她。"

江彻没说话。

他看着前方。

前方还是路。

路很长。

他不知道路的尽头有什么。

但他在走。

也只能走。

傍晚。

天又暗下来了。

远处,有一点灯光。

是一家客栈。

很小的客栈。

门口挂着一盏灯笼。

灯笼上写着一个字——

安。

两匹马。

两个人。

走到客栈门口。

灯笼的光落在他们脸上。

"住店。"

韩牧野说。

声音很大。

惊飞了屋檐下的几只麻雀。

客栈老板是个老头。

很瘦。

也很矮。

从柜台后面探出头来。

像一只乌龟。

"两间上房。"

韩牧野说。

"再弄两斤牛肉,一坛酒。"

老头点点头。

没说话。

江彻站在门口。

没进去。

他的目光在客栈里扫了一圈。

客栈里人不多。

三四桌。

都是赶路的。

低着头吃饭。

没人说话。

角落里有一桌。

一个人。

背对着门口。

穿着黑色的衣服。

在喝酒。

江彻的目光在那个人身上停了一下。

很快。

又移开了。

"看什么呢?"

韩牧野拍了拍他的肩膀。

"进去啊。"

江彻没说话。

走了进去。

他们在靠窗的位置坐下。

窗户关着。

玻璃上蒙着一层雾气。

看不清外面。

酒来了。

牛肉也来了。

韩牧野抱起酒坛,仰头就灌。

咕咚。咕咚。咕咚。

江彻没动。

他坐在那里。

看着面前的酒碗。

酒是满的。

"想什么呢?"

韩牧野放下酒坛。

抹了抹嘴。

"还在想沈姑娘?"

江彻没回答。

他端起酒碗。

喝了一口。

酒很烈。

烧得嗓子疼。

"别想了。"

韩牧野说。

"等查清楚了。"

"误会就解开了。"

江彻没说话。

他又喝了一口。

酒从嘴角往下流。

流进脖子里。

他也不擦。

角落里。

那个黑衣人还在喝酒。

背对着他们。

一动不动。

江彻的目光偶尔会往那边瞟一眼。

韩牧野也注意到了。

"那人谁啊?"

他小声问。

"一直背对着我们。"

"她跟着我们一路了。"

江彻说。

韩牧野愣住了。

"跟着我们?"

他压低声音。

"谁?"

"沈墨绡。"

韩牧野更愣了。

"那个……血手人屠?"

"嗯。"

"她跟着我们干什么?"

江彻没回答。

他端起酒碗又喝了一口。

韩牧野往角落里看了一眼。

挠了挠头。

"你说……"

他小声说。

"她是不是喜欢我啊?"

江彻手里的酒碗顿了一下。

他看了韩牧野一眼。

眼神里带着点无语。

"你想多了。"

"不一定。"

韩牧野摸了摸下巴。

"你看啊。"

"她明明是来杀你的。"

"结果看到我,就不杀了。"

"还一路跟着我们。"

他越说越得意。

"你说,是不是因为我太帅了?"

江彻端起酒坛。

直接对着嘴灌。

不想说话。

就在这时。

客栈的门又开了。

风铃响了一声。

叮铃。

风夹着雪灌了进来。

火炉的火苗晃了晃。

一个人走了进来。

很小的一个人。

穿着花衣服。

红的绿的黄的。

像个移动的年画。

是个小姑娘。

圆圆的脸。

大大的眼睛。

像只兔子。

她抖了抖身上的雪。

雪落在地上。

悄无声息。

"老板!"

她喊。

声音奶声奶气的。

"还有房间吗?"

老头从柜台后面探出头。

看了她一眼。

"有。"

"那就好。"

小姑娘松了口气。

她往客栈里看了看。

目光扫过一张张桌子。

然后。

她的目光停在了江彻身上。

停住了。

她的眼睛一下子瞪圆了。

像两只铜铃。

"是你!"

她大叫一声。

往后跳了一步。

所有人都抬头看着她。

她也不管。

就指着江彻。

"你你你你你……"

她结巴了半天。

"你怎么在这儿!"

江彻抬起头。

看着她。

"唐小糖。"

唐小糖的脸一下子白了。

"你……你认识我?"

她的声音开始发抖。

"七年前。"

江彻说。

"蜀中。"

"你偷了你爹的暗器谱。"

"躲在树上看。"

"然后掉下来了。"

唐小糖的脸又一下子红了。

红得像苹果。

"你……你不许提!"

她急了。

"那时候我才八岁!"

韩牧野看看这个。

看看那个。

挠了挠头。

"你们认识?"

"谁认识他!"

唐小糖嘴硬。

"我不认识!"

她扭头就走。

"我不住了!"

她走到门口。

推开门。

风夹着雪灌了进来。

她打了个寒颤。

她站在门口。

犹豫了一下。

又退了回来。

把门关上了。

"……太冷了。"

她小声嘀咕。

"冻死了不划算。"

她转过身。

背对着江彻。

走到另一张桌子坐下。

离得远远的。

"老板!"

她又喊。

"来一碗面!"

"要大碗的!"

"多放肉!"

老头点点头。

没说话。

韩牧野看着唐小糖的背影。

笑了。

"这小姑娘,挺有意思。"

江彻没说话。

他端起酒碗又喝了一口。

角落里。

那个黑衣人还是背对着他们。

在喝酒。

一动不动。

唐小糖坐在那边。

一边吃面。

一边偷偷往这边看。

看一眼。

又赶紧低下头。

像只偷吃东西的小老鼠。

韩牧野看得直乐。

"你说她是不是喜欢你啊?"

他碰了碰江彻的胳膊。

"一直偷看你。"

"她恨我。"

江彻说。

"恨你?为什么?"

"七年前。"

"她掉下来的时候。"

"我接了她一下。"

"那不是挺好的吗?"

"接的时候。"

"不小心。"

"扯了她的辫子。"

韩牧野愣了一下。

然后他哈哈大笑。

笑得直拍桌子。

"就因为这个?"

"她记了七年?"

"嗯。"

韩牧野笑得更厉害了。

"这小姑娘……"

"也太记仇了吧?"

唐小糖在那边听见了。

她的脸又红了。

她狠狠瞪了韩牧野一眼。

"笑什么笑!"

她喊。

"再笑我扔糖衣毒药了!"

韩牧野笑得更厉害了。

"糖衣毒药?"

"甜死我吗?"

唐小糖脸更红了。

她从怀里掏出一把花花绿绿的东西,作势要扔。

"你等着!"

就在这时。

角落里。

那个黑衣人忽然站了起来。

她转过身。

面纱遮着脸。

只露出一双眼睛。

她的目光扫过唐小糖。

扫过韩牧野。

最后,落在了江彻身上。

客栈里一下子静了。

静得能听见火炉里柴火燃烧的声音。

唐小糖也不闹了。

她看着那个黑衣人。

眼睛里带着点警惕。

韩牧野也不笑了。

他的手按在了桌子底下的戟上。

江彻坐在那里。

没动。

也没抬头。

继续喝酒。

沈墨绡站在那里。

看了他们一会儿。

然后她开口了。

"江彻。"

"出来。"

"我有话跟你说。"

江彻抬起头。

看着她。

然后他站了起来。

"好。"

他往外走。

经过唐小糖身边的时候。

唐小糖一把拉住了他的袖子。

"哎!"

她小声说。

"你别去!"

"她是血手人屠!"

"她会杀了你的!"

江彻低下头。

看着她。

看了一眼。

"没事。"

他挣开她的手。

继续往外走。

沈墨绡转身。

先走了出去。

门开了。

风夹着雪灌了进来。

江彻也走了出去。

门关上了。

风铃响了一声。

叮铃。

客栈里又静了。

韩牧野坐在那里。

看着门口。

唐小糖也坐在那里。

看着门口。

"哎。"

唐小糖凑过来。

小声问韩牧野。

"他会不会死啊?"

韩牧野看了她一眼。

"你不是恨他吗?"

"那……那是另一回事。"

唐小糖嘴硬。

"我……我只是不想他死在别人手里。"

韩牧野笑了。

"放心吧。"

"他死不了。"

客栈外面。

雪地里。

沈墨绡站在那里。

背对着江彻。

江彻走过去。

在她身后停下。

隔着三步的距离。

"说吧。"

"什么事。"

沈墨绡没转身。

她站在那里。

看着远处的黑暗。

"我师父的死。"

"真的不是你干的?"

"不是。"

江彻说。

很干脆。

沈墨绡沉默了。

过了很久。

久到雪又在他们肩上积了一层。

"那是谁干的?"

她问。

"不知道。"

江彻说。

沈墨绡的身体晃了一下。

"不知道?"

她转过身。

看着江彻。

眼睛里带着红血丝。

"你说不知道?"

"我找了七年。"

"你跟我说不知道?"

江彻看着她。

看了很久。

"我会查清楚。"

他说。

"你查?"

沈墨绡笑了。

笑得很冷。

"你自己的冤屈都洗不清。"

"你还查我的?"

江彻没说话。

他看着她。

眼神里带着点什么。

像同情。

又像别的什么。

"你师父。"

他忽然说。

"死的时候。"

"手里攥着什么?"

沈墨绡愣住了。

"你怎么知道……"

她的声音一下子低了下去。

"他手里。"

"攥着半块玉佩。"

"半块?"

"嗯。"

"什么玉?"

江彻问。

"白玉。"

沈墨绡说。

"上面刻着一个字。"

"什么字?"

"温。"

江彻的眼睛缩了一下。

很轻的一下。

"温。"

他重复了一遍。

"怎么了?"

沈墨绡问。

"你认识?"

江彻没回答。

他站在那里。

看着远处的黑暗。

看了很久。

"我知道了。"

"你知道什么了?"

沈墨绡追问。

江彻没回答。

他转过身。

往回走。

"哎!"

沈墨绡在后面喊。

"你别走!"

"你说清楚!"

江彻没回头。

继续往前走。

沈墨绡站在原地。

看着他的背影。

她的手紧紧攥着。

"温……"

她轻声重复着这个字。

"不管你是谁。"

"我都会找到你。"

客栈里。

灯还亮着。

火炉还在烧。

噼啪作响。

韩牧野和唐小糖坐在一张桌子上。

面对面。

"你真的是唐门的?"

韩牧野问。

"那当然。"

唐小糖仰着下巴。

"如假包换。"

"那你给我露一手呗。"

韩牧野说。

"露什么?"

"露一手暗器啊。"

唐小糖的脸红了一下。

"我……我为什么要给你露?"

"我请你喝酒?"

韩牧野说。

"不喝。"

"请你吃肉?"

"不吃。"

"那你要什么?"

韩牧野问。

唐小糖想了想。

眼睛一亮。

"糖葫芦。"

"你请我吃糖葫芦,我就给你露一手。"

韩牧野愣住了。

"糖葫芦?"

"嗯。"

唐小糖重重点头。

"要甜的。"

"要山楂的。"

"要裹满糖的。"

韩牧野笑了。

"行。"

"等出了这镇子。"

"我给你买十串。"

"真的?"

唐小糖眼睛亮了。

"真的。"

"一言为定?"

"一言为定。"

唐小糖立刻笑了。

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

像只偷到糖的小老鼠。

就在这时。

门开了。

江彻走了进来。

身上落满了雪。

像个雪人。

"怎么样?"

韩牧野问。

"她说什么了?"

江彻没回答。

他走到桌子边坐下。

端起酒碗。

一饮而尽。

酒碗放下。

发出一声轻响。

当。

"收拾东西。"

声音很沉。

"明天一早。"

"去江南。"

韩牧野愣住了。

"江南?"

"不是去大漠吗?"

"不去了。"

江彻说。

"先去江南。"

"为什么?"

韩牧野问。

江彻没回答。

他看着窗外。

窗外是黑的。

什么都看不见。

他的手放在桌子上。

手指轻轻敲着桌面。

嗒。

嗒。

嗒。

很慢。

"温如玉。"

他忽然说。

韩牧野愣住了。

"温如玉?"

"那个武林盟主?"

"他跟这事有关系?"

江彻没回答。

他还是看着窗外。

唐小糖坐在旁边。

听着他们说话。

眼睛瞪得圆圆的。

"温如玉?"

她小声说。

"那个玉面书生?"

"我爹说他是好人啊。"

"说他是武林正道的楷模。"

江彻没说话。

他的手指还在敲着桌面。

嗒。

嗒。

嗒。

窗外。

雪还在下。

很大的雪。

屋顶上。

一个黑色的身影蹲在那里。

像一只猫。

是沈墨绡。

她看着客栈里的灯光。

看了很久。

"温……"

她的声音很轻。

在风雪里一吹就散。

但她没有再说下去。

她只是蹲在屋顶上。

像一只猫。

等着一场她要等的风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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