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沌信徒倒在地上不动了。
林奇还举着枪,枪口冒着缕缕热气,机魂灯从刚才的暴亮逐渐暗下来,像一头吃饱了的野兽在打盹。他胳膊有点僵。
科尔第一个冲上去。
他用靴尖踢了踢那人的腿,没反应。蹲下来探了探颈侧,然后抬头看林奇。
"死了。一枪穿心,干净利落。"
维拉绕着尸体走了一圈,皱眉:"这身衣服是附近农庄的。他应该是被腐化了没几天,还没来得及换装。你看他手上的老茧——种地的。"
三个人沉默了几秒。
林奇把枪背回肩上。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他没时间瞄准,那人冲得太快了。他几乎是本能地扣了扳机,然后枪自己把光束拐到了该去的地方。
"……所以现在怎么办?"他问。
科尔已经掏出了通讯器:"呼叫基地。这里是巡逻三组,坐标南段废墟区。发现一名混沌渗透者,已击毙。重复,已击毙。"
通讯器里嘶啦响了一阵,然后传来军士长的声音。
"收到。原地警戒,我派人去收尸。你们继续任务,护盾发生器那边等你们检查,别耽误。"
"收到。"科尔关掉通讯器,看了林奇一眼,"走吧。军士长说别耽误。"
维拉从战术包里摸出一卷标记带,在尸体旁边的断墙上贴了一条红色警示条。三人绕过废墟继续往前走。
走了大概两百米,维拉突然说:"你刚才开那一枪的时候在想什么?"
林奇想了想。"什么都没想。"
"真的?"
"真的。脑子一片空白。他冲过来,我就扣了扳机,然后那枪自己拐了个弯把他打死了。"
科尔吹了声口哨:"自己拐弯打死人……你这把枪怕不是成精了。"
"你别说了,我本来就够慌的。"
三个人踩着碎石子路继续往南走。晨雾渐渐散了,卡迪亚的灰白色太阳从烟尘层后面浮上来,把四周的废墟和荒野照得清晰了一些。
路上的碎石越来越密,两边的焦土上偶尔能看见锈透了的装甲残骸——不知道是哪一年的战争留下的。
又走了将近四十分钟。
护盾发生器到了。
那是一组六座铁灰色的塔状建筑,每座都有三层楼那么高,顶部安装着巨大的球形力场发射器。
六座塔围成一个正六边形,中间是控制中枢——一间矮墩墩的混凝土碉堡,四面墙上布满了散热格栅。
"老样子。"科尔绕着塔走了一圈,拍数据板记录读数。
"力场稳定度百分之九十二,能量输出正常。就是散热片积灰太多了,再不清理下个月就得过热。"
维拉钻进控制中枢检查内部参数。林奇没进去,他站在六座塔中间的空地上,抬头看那六个球形发射器。
灰白色的天光从发射器之间的缝隙漏下来,在他脸上投出交错的阴影。
他没什么特别的感觉,就是觉得这些塔看起来很旧了。铁灰色的外墙上到处都是弹痕和锈斑,有些地方甚至能看到修补过的焊疤,粗糙得像一堆伤疤。
"这护盾发生器也太老了,该修了。"他低声嘀咕了一句,纯粹是自言自语。
然后他胸口微微一热。
很轻。像有人用温热的掌心按了一下他左胸。
他低头看——军装平整,下面那枚铁灰色徽章安安静静地贴着皮肤,什么异样都没有。
他以为是哪里散热器吹来的风。
他走到控制中枢门口,正要弯腰钻进去。就在这时身后传来一阵金属扭曲的巨响。尖锐刺耳,像整座铁塔被人捏了一把。
三个人同时转身。
第一座护盾发生器在变形。六座塔其中一座顶部的球形发射器正在自行转动,表面的锈迹一块一块地剥落,露出底下崭新的银灰色合金层。散热格栅自动张开又闭合,发出密集的咔咔声,像是在深呼吸。
科尔手里的数据板"嘀嘀嘀"狂叫。
"干什么——它在干什么——"
"我不知道——"
第二座塔动了。然后是第三座。第四座。
所有六座塔都在同一时间开始自我改造。锈蚀的外壳像蛇蜕皮一样脱落,露出里面光滑完整的金属表面。焊疤消失了,弹痕自己填平了,散热格栅全部切换到最优角度,六个球形发射器同时校准方向,对准了正上方的天空。
"嗡"的一声闷响。
一道淡蓝色的力场护盾从六座塔顶部同时升起,在半空中合拢成一个完美的半球形,把整片区域罩在里面。
力场的能量流稳定得几乎没有波动,边缘光滑得像被尺子量过。
科尔张着嘴,数据板掉在了地上。
维拉从控制中枢里钻出来,脸上的表情像是见了鬼。
"我刚看了参数,出力效率从百分之九十二跳到了百分之九十九点七,这是出厂标准……不对,这比出厂标准还高……这些塔是三千年前造的……"
林奇站在六座塔中间,被淡蓝色的力场光罩在里面,一片茫然。
"我什么都没干。"他举起双手。
科尔冲过来抓住他肩膀:"你刚才说了什么?"
"我说'该修了'。"
"你就是说了这么一句?"
"我就说了一句该修了——"
"然后这六座三千岁的破塔自己把自己翻新了!?"
力场的光芒照在三个人脸上,把他们的表情都染成了淡蓝色。
六座塔安静地矗立着,焕然一新,像六尊刚刚苏醒的钢铁巨人。
通讯器响了。
军士长的声音从里面炸出来:"什么情况!基地监测到南段力场能量峰值!你们那边出什么事了!"
科尔拿通讯器的手在抖。
"报告……报告军士长……"
"说!"
"……塔自己修好了。"
通讯器那头沉默了足足五秒。
"什么玩意儿自己修好了?"
"护盾发生器。六座塔全部。它们自己把锈刷掉了,把划痕补上了,把散热片调成最佳角度,然后自己开了个完美力场。我们什么都没干。我们就站在这儿看着它们自己修自己。"
又是一阵沉默。
然后军士长说了一句话,声音低得像怕被谁听见。
"你们三个,原地待命。谁都别碰任何东西。我马上到。"
通讯断了。
科尔把通讯器塞回兜里,长长地吐了口气,然后转头看林奇。
"你。"
"我什么?"
"你最好跟机械神甫那帮人说清楚。不然他们肯定会把你拆了研究。"
林奇把手插进裤兜,看着头顶那个平滑如镜的淡蓝色力场,沉默了几秒。
"我连自己都说不清楚。"他说。
半个小时后,军士长带着一卡车人赶到了。
车上不仅有机械神甫,还有两个穿着黑色风衣的人。他们下车的时候,科尔和维拉的脸色同时变了。
审判庭。
那两个黑衣人胸口都别着玫瑰结徽章,一男一女,脸上没什么表情,目光冷冷地扫过现场。他们没有看护盾发生器,直接走到林奇面前。
"编号KR-4127。"男的开腔了,声音冷得像冰,"你今天下午跟我们走一趟。"
林奇看着他。"我犯了什么?"
"你什么都没犯。"男的顿了顿,女的那位接话,语气比他稍微柔和一点。
"但过去十二小时内,你身边连续发生了机魂暴走、光束偏转、城墙自我修复三起事件。每一起都跟你有关。"
"我们需要彻底的混沌和灵能检测。"女的补充道。
林奇站在六座焕然一新的钢铁巨塔中间,淡蓝色的力场光照在他脸上,把他那张新兵的脸照得半明半暗。
"行。"他把手从裤兜里抽出来,"我跟你们走。"
走之前,他回头看了一眼。
科尔和维拉被军士长拦在警戒线外,两个人都在看着他。
科尔朝他竖了个大拇指。维拉嘴唇动了动,口型像是在说"活着回来"。
林奇收回目光。
他跟着两个黑衣人上了车,后车门关上的瞬间,他下意识地摸了一下左胸。
徽章还在。铁灰色的,安安静静的。但那上面的金色纹路,比早晨又多了一小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