咚——！
第九声祖钟落下。
整个清玄宗彻底沸腾。
无数道流光从各峰冲天而起，朝后山祖祠疾驰而去。
问灵殿外，那些原本还在议论晚晚“废灵根”的弟子也顾不上看热闹了。
“祖钟九响！”
“出大事了！”
“难道是哪位祖师的传承出世？”
“快去看看！”
转眼间，大殿外的人少了一大半。
晚晚却站在原地没动。
她耳边还回荡着那六个字。
——他们已经发现你了。
他们是谁？
是刚才山谷里袭击她的人？
还是更可怕的存在？
晚晚不知道。
但有一点她很确定。
祖钟九响……
恐怕和自己有关。
因为就在钟声响起的那一刻，她体内那股一直隐藏着的力量，也轻轻震了一下。
像是在回应。
“晚晚。”
一道声音将她拉回现实。
沈长渊正低头看她。
“怎么了？”
晚晚抬起脸。
所有异常已经被她藏了起来。
“没什么。”
“就是……”
她望向后山方向。
“那个钟为什么突然响了？”
玄清真人已经站起身。
听到这句话，回头看了她一眼。
“祖钟。”
“平日不会响。”
“只有宗门出现大事，或者某种祖师传承被触动时才会出现异象。”
顾云川摸着下巴。
“可今天也没听说哪个师兄弟得到祖师认可啊。”
他说到这里，忽然看向晚晚。
晚晚心头一跳。
两人大眼瞪小眼。
顾云川忽然笑了。
“不会是因为我们今天多了个小师妹吧？”
晚晚：“……”
她差点以为自己暴露了。
玄清真人直接一巴掌拍在顾云川后脑勺。
“胡说八道。”
“祖钟存在几千年。”
“能因为你师妹入门就响九次？”
顾云川捂住脑袋。
“我就开个玩笑。”
晚晚非常配合地点头。
“肯定和我没关系。”
说得特别认真。
萧景言看了她一眼。
没有说话。
沈长渊却注意到——
祖钟刚响时，晚晚的脸色明显白了一瞬。
真的没关系？
他没有问。
玄清真人已经向殿外走去。
“长渊，云川，景言。”
“随我去祖祠。”
走了两步。
他又停下。
看向晚晚。
“至于你……”
晚晚立刻挺直腰。
“我也去？”
“不。”
玄清真人非常干脆。
“刚捡回来，一身伤。”
“回去休息。”
晚晚：“……”
捡回来。
怎么感觉自己像路边的小猫小狗？
顾云川忍笑。
“师尊说得对。”
“小师妹，你现在最大的任务就是吃饭、睡觉、养身体。”
“其他事交给我们。”
晚晚抿了抿唇。
她其实很想去祖祠看看。
那里面……
一定有东西和她有关。
但现在这么多人都盯着。
不能急。
“好。”
她乖乖点头。
“我回去休息。”
玄清真人满意了。
“长渊。”
“先把她送回清玄峰。”
“是。”
……
从问灵殿出来。
晚晚第一次真正看清清玄宗。
群峰浮于云海之间。
仙鹤穿云。
瀑布从千丈峰顶垂落。
远处还有一座座悬空宫殿，被灵雾笼罩。
好漂亮。
晚晚抬头看了好一会儿。
沈长渊问：
“喜欢？”
“嗯。”
“以后就是你的家。”
又是这个字。
家。
晚晚心底莫名一软。
可下一刻。
前方忽然传来一道不合时宜的声音。
“大师兄。”
“这就是你们捡回来的那个废灵根？”
晚晚抬眼。
石阶上站着几名年轻弟子。
为首的是个紫衣少女。
她上下打量晚晚。
目光在她身上停了片刻，最后落向沈长渊。
“大师兄。”
“听说师尊还收她做了亲传？”
沈长渊神色淡淡。
“有问题？”
紫衣少女脸色微僵。
“我只是觉得……”
“清玄峰亲传的位置，未免太随便了。”
她身后有人小声附和。
“五行杂灵根。”
“丹田闭塞。”
“这种资质放在外门都未必有人要。”
“结果直接成了宗主亲传。”
“凭什么？”
声音虽然压低。
但晚晚听得清清楚楚。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
原来……
他们真的很在意这个“亲传”身份。
沈长渊的声音冷了下来。
“师尊收谁为徒，需要向你们解释？”
几个人立刻闭嘴。
紫衣少女也不敢真正得罪沈长渊，只能勉强笑道：
“大师兄误会了。”
“我就是好奇。”
“毕竟清玄峰三位亲传，哪个不是宗门天骄。”
“突然多了这么一个……”
她没继续说。
意思却很明显。
晚晚歪头。
“一个什么？”
紫衣少女没想到她会主动开口。
“没什么。”
“你刚才明明想说。”
晚晚一脸认真。
“为什么不说了？”
紫衣少女：“……”
沈长渊嘴角极轻地动了一下。
紫衣少女有些恼。
“一个连炼气都未必能成功的废灵根。”
“听懂了吗？”
晚晚点头。
“听懂了。”
“然后呢？”
“……”
又是然后呢？
紫衣少女发现这小姑娘说话怎么这么气人？
“你不觉得丢人？”
晚晚想了想。
“为什么？”
“你！”
“灵根是天生的。”
晚晚看着她。
“又不是我自己选的。”
“我为什么要因为别人觉得不好，就觉得丢人？”
周围突然安静了一瞬。
连沈长渊都低头看了她一眼。
紫衣少女张了张嘴。
竟然一时找不到反驳的话。
晚晚又问：
“而且师尊都不嫌弃。”
“你为什么这么生气？”
“难道……”
她眼睛微微睁大。
“你也想拜师尊为师？”
周围几个弟子的表情顿时古怪起来。
紫衣少女脸瞬间涨红。
“胡说！”
“我师尊是灵霞峰峰主！”
“那就奇怪了。”
晚晚更不理解。
“你有自己的师尊。”
“我也有。”
“大家各自回家吃饭不好吗？”
噗。
不知道谁没忍住笑了一声。
紫衣少女脸色彻底难看。
沈长渊终于开口。
“走吧。”
他没有训斥那些弟子。
只是带着晚晚从他们身边经过。
走出很远。
晚晚才小声问：
“大师兄。”
“你怎么没帮我？”
沈长渊脚步一顿。
“需要吗？”
晚晚想了想。
“不需要。”
沈长渊眼底多了一丝笑意。
“所以我没开口。”
“不过——”
他回头。
目光越过晚晚，落向后方那几名弟子。
原本已经准备继续议论的人瞬间闭嘴。
“真有人欺负你。”
“可以告诉我。”
晚晚抬头。
“你会怎么办？”
“看情况。”
“严重呢？”
沈长渊语气平静。
“废掉。”
晚晚：“……”
她突然觉得大师兄好像没有表面那么温柔。
可是……
为什么有一点点安心？
……
清玄峰。
晚晚的新院子很大。
不但有独立卧房，还有一小片灵田。
院后甚至有一眼灵泉。
“大师兄。”
“这里以前是谁住的？”
“没人。”
“为什么给我？”
“师尊说女孩子不能和我们三个挤在一起。”
晚晚看看宽敞的院子。
“你们住得很挤吗？”
沈长渊沉默一下。
“不挤。”
“那为什么……”
“师尊想给你。”
“哦。”
晚晚明白了。
原来师尊只是找了个借口。
她突然觉得那个白胡子老头也挺可爱的。
沈长渊把一个储物袋放在桌上。
“里面有衣服、灵石、丹药。”
“你现在不能修炼。”
“养好身体再说。”
晚晚拿起储物袋。
神识下意识就想探进去。
下一瞬。
她动作猛地停住。
神识？
她现在明明没有修为。
为什么会本能使用神识？
晚晚没有继续。
只装作不会打开储物袋的样子。
“大师兄。”
“这个怎么用？”
沈长渊看她一眼。
亲自教了一遍。
晚晚装得特别认真。
“原来这样。”
“会了吗？”
“会了。”
“那你好好休息。”
沈长渊走到院门前。
晚晚忽然叫住他。
“大师兄。”
“嗯？”
“祖钟那边……”
她顿了顿。
“如果查到什么，可以告诉我吗？”
沈长渊看了她两息。
“为什么这么关心？”
晚晚心头一紧。
脸上却露出一点害怕。
“它突然响那么多次。”
“我怕宗门出事。”
这个理由很合理。
沈长渊点头。
“不会有事。”
“有消息我告诉你。”
“好。”
院门关上。
晚晚脸上的乖巧瞬间消失。
她静静站了十几息。
确认沈长渊真的走远。
随后走到院子中央。
闭上眼睛。
刚才祖钟响起时。
有一股极其微弱的牵引，从后山传来。
现在还在。
晚晚顺着那股感觉。
慢慢转身。
最终。
正对祖祠方向。
她抬起手。
掌心微微发热。
一道淡金色纹路一闪而过。
与此同时——
后山祖祠。
玄清真人和数位长老正站在那块突然发光的黑色古碑前。
所有人神色凝重。
“三千年了。”
“一直没有反应的无名碑，为什么突然亮了？”
“祖钟九响，也是它引起的。”
“难道……”
一名长老声音微颤。
“碑中封存的那个人，要回来了？”
玄清真人眉头紧皱。
“不要乱说。”
就在这时。
黑色古碑再次亮起。
嗡！
一道金色纹路从碑底一路向上。
所有长老齐齐后退。
紧接着。
石碑中央。
浮现出一个极其模糊的古字。
没有人认得。
只有玄清真人身体猛地一震。
因为那道纹路出现的瞬间。
他的宗主令牌上，竟然自动浮现出了一行祖训。
——无名碑醒。
——禁地开。
——迎故人归。
玄清真人死死盯着最后四个字。
“故人……”
“谁的故人？”
没人回答。
而他们更加不知道。
就在同一时刻。
清玄峰小院内。
晚晚也看见了那个古字。
它直接出现在她脑海中。
她不认识这种文字。
却本能知道它的意思。
——归。
下一瞬。
一段不属于现在的声音突然在她耳边响起。
“若有一日你忘了所有人。”
“就回清玄宗。”
“这里……”
“永远有人等你回家。”
晚晚猛地睁开眼。
呼吸第一次彻底乱了。
清玄宗。
她以前来过。
不。
也许不只是来过。
这个地方……
可能真的曾经是她的家。
就在她意识到这一点的瞬间。
院墙之外。
一道人影悄无声息地出现。
黑衣。
蒙面。
手中握着一根与山谷中一模一样的漆黑毒钉。
他透过树影看向院中的晚晚。
眼底闪过一丝杀意。
“果然是你。”
“竟然真的没死。”
毒钉缓缓抬起。
而此时的晚晚。
背对院墙。
似乎完全没有察觉。
黑衣人手指一松。
嗖——！
毒钉破空而出。
直取她的后心！
第二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