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本晴朗平和的天穹瞬间暗沉下来,围城之上,一道由盛放到极致的彼岸花丛所编织而成的"莲台"簇然出现,其上赫然矗立着一位双眸紧闭的青年男子身影,悬浮在围城正上空,妖异又肃穆。
随着那俊朗不凡的青年缓缓睁开双眼,眸光淡漠冷冽,贵气天成,却又带着几分历经沉浮的沧桑。
围城正中央虚空一震,一本厚重古朴、泛着幽暗灵光的典籍凭空浮现,书页自行展开,字迹清晰浮现,尽数记载着这位继胡亥之后,第一位踏入此地的君王过往。
刘贺(海昏侯)
汉武帝刘彻之孙,昌邑哀王之子,一生跌宕极具传奇。
年少承袭昌邑王位,生活奢靡放纵,行事肆意乖张。汉昭帝驾崩无后,他被权臣拥立入京登基,成为西汉第九位皇帝。
在位仅二十七天,行事荒嬉无度、耽于享乐、亲佞远贤、紊乱朝纲,短短一月犯下千余条过错,最终被霍光与众臣联合废黜,成为历史上在位极短的废帝。
帝位被废后遣返封地,几经贬谪,最终受封海昏侯,一生起落极致荒唐,年少骄纵肆意,半生困于封地,荣华转瞬即逝,昏庸浪荡又命运凄惨。
书页光影流转,将这位短命昏君一生荒唐起落尽数铺开。
下方的胡亥望见书页字迹,浑身发冷,心底瞬间明白——又一位昏君,真的如约而至。
那么接下来距离所有昏君到齐的时间,又还剩下多少呢...
与此同时,一个形状巨大的沙漏自那书旁浮现,其内流着的,却是那色泽漆黑如墨的沙粒,随着空中异象的消失,海昏侯刘贺的平稳落地,一缕几不可见的黑沙透过中间的缝隙流转着底部,彷佛在无声的昭示着什么。
刘贺神情茫然的打量着入眼之处陌生至极的围城环境, 又看了看身上那套已然时隔数年之久的大汉帝王服制,转而却是直直的撞进胡亥那双饱含探究的茶色杏眼。
"你是..."
刘贺看向面前衣着破败、形容狼狈的青年,纵使满身尘土、一身潦倒,骨子里流淌的宗室贵气依旧难以遮掩,一眼便可辨认出身不凡。
“朕乃秦二世胡亥。”
胡亥下意识挺直脊背,努力学着记忆中父皇那副不怒自威、俯瞰天下的帝王气度。怎奈他如今衣衫褶皱脏乱、满身泥垢,模样落魄不堪,威严没撑起半分,反倒滋生出了一种别样的滑稽与反差。
“秦二世,胡亥……”
闻言,刘贺眸色微动,随即仔仔细细上下打量他一番。
眼前这人承袭了始皇帝与生母的容貌底子,眉眼精致俊朗,虽满脸疲惫、暗藏暴戾,却并无太过凌厉逼人的锋芒,再配上一双圆润柔和的杏眼,面相温润耐看,可谓是极具欺骗性...一眼看去反倒不像残暴昏君。
他心底瞬间了然。
难怪昔日诸多公子之中,始皇帝唯独偏爱胡亥,最后东巡万里,也只肯带上这一位幼子随行。长相温顺讨喜,性子看似单纯无害,实在极易让人放下戒备。
只可惜天定命运,一场沙丘秘谋、权臣弄权,终究把好好大秦江山彻底葬送,从至尊储缘走到亡国暴君,从头到尾,都是一场极尽讽刺、荒诞至极的沙丘闹剧。
"在下刘贺,见过先人。"
倒也不是刘贺就这般轻易轻信了胡亥的说辞,而是他心底无比清晰的记得:
自己早已病枯衰亡,安安静静病逝在封地的宅院里,肉身衰败、生机断绝,一切都早已尘埃落定。可如今醒来,周遭天地全然陌生破败,日渐衰竭的身躯竟重新充盈起饱满鲜活的气息,褪去了所有病痛死气。
连自己死而复生都是这般离奇诡异,眼前这人自报家门的荒谬身份,似乎也就说得通了。
不管怎么说,秦二世毕竟也算是祖宗先人,他身为皇室子弟,该有的气度与礼节却是不能少的。
且他目前初来乍到,想要获取信息还是得从胡亥这个"前辈"身上着手,是以眼下稍稍放低些姿态并没有什么坏处。
权衡利弊后的刘贺这般思索道。
胡亥对这份久违的恭敬十分受用,眼底不自觉舒展几分,当即故作从容大气,挥了挥满是尘土的袖袍,示意刘贺不必多礼。
他一改往日的局促不安,姿态摆得十足。而后更是不等刘贺开口询问便好心的一五一十将自己目前所知道的信息尽数告知。
"此地名为...呃,昏君城,乃是华夏历代极品昏君聚集之地,据那蛟蟒所言,待到所有昏君到齐之际,将会发生很可怕的事情..."
刘贺静静伫立聆听,将所有关键信息尽数默记于心,随后顺着胡亥示意的目光望去,落在秦汉两宫正中、围城腹地高悬着的那本厚重古朴典籍之上。
书页泛着淡淡幽光,周身萦绕着一层朦胧阴气,静静悬浮在半空,周身气场肃穆而压抑,一眼望去便心生敬畏。
二人一同迈步上前,缓缓走到古籍近前。
先前胡亥匆匆扫过、印刻其上记载着海昏侯一生过往的字迹依旧清晰分明,分毫未散。
见此,胡亥侧头瞥了身旁凝神细看的刘贺一眼,心底悄然升起一丝隐秘的优越与自得。
此人不过在位区区二十几七天,又怎能同朕执掌大秦江山整整三年相提并论?
若不是赵高那奸佞乱臣蒙蔽圣听、暗中篡逆作乱,朕依旧安坐咸阳宫至尊御座之上,万民朝拜,国运绵长,又怎会沦落至此座囚禁昏君之地......
刘贺看完书页上一字一句,嘴角不自觉勾起一抹满是苦涩又带着嘲讽的笑意。
原来后世对于自己的评价竟是这般?
荒淫无道、肆意乱政、不守礼法、沉溺酒色、扰乱宗庙、昏聩失德……
一个个刺眼刺骨的罪名清清楚楚刻在那典籍之上。
他目光缓缓扫过每一行文字,心中讽刺更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