熊大气得脑门直跳,抬手又敲熊二后脑勺一下。
血蛟。
熊二揉着脑袋,眼眶都快委屈出水了。
俩兄弟占着两座山头,可向来一条心。
大哥开口,八成真有门道。
听熊大掰开揉碎一讲,熊二心里直打鼓。
他才金仙修为,小熊一只,扛得起洪荒大事?
扯淡吧!
熊大可不管他发呆,一把拽过去:“二弟,快拜见血蛟道友!”
“道兄!这是我亲弟弟熊二!”
兄弟俩撞上这泼天机缘,熊大笑得嘴都合不拢。
血蛟抱拳回礼,天元前辈亲自点的名,以后一起干活,礼数不能少。
熊二变作银袍汉子,拱手作揖:“见过道兄!”
可那双眼睛,还跟蒙了层雾似的。
放眼望去,除了他们仨,满坑满谷全是石头人。
“道兄,咱一见投缘,结个异姓兄弟咋样?”
熊大咧嘴一笑,热乎劲儿扑面而来。
血蛟眼皮一跳,心说意外。
龙族早不如从前,量劫后缩进海里苟着,哪还有昔日威风。
转念一想,就明白了——天元前辈面子太大,熊大这是把他当自己人了。
想起当初自己被拎来的狼狈样,血蛟苦笑点头:“道友诚意十足,我乐意!”
俩妖本就是洪荒稀罕种,再搭上这波造化,往后谁敢小瞧?
血蛟刚应下,熊大立刻跪地磕头:“大哥!”
见熊二傻站着,抬手又是一记后脑勺:“叫大哥!”
熊二晃了晃脖子,嗓子眼发紧,硬着头皮喊:“熊二见过大哥!”
脑子还没转过弯,嘴先认了。
血蛟望着两张热切脸,心里头咯噔一下,软了半截。
“二弟!三弟!”
在洪荒混了这些年,他独来独往惯了。
今儿碰上这俩活宝,倒像捡着亲戚了。
“成!加把劲儿,赶紧把地脉通了,别辜负前辈托付!”
熊大拍大腿,笑声震得石头人抖三抖。
血蛟迈步上前,盯住一块碍事的顽石。
熊二抄起镐头,挠挠后脖颈,颠儿颠儿跟上去。
我……该喊二哥还是三哥?
叮当声噼里啪啦响个没完。
满地都是抡镐子的人影。
血蛟带着熊大熊二,围着块人脑袋大的赤红石头猛刨。
三人边砸边斜眼扫四周,手心全是汗。
石头表面坑坑洼洼,鼓着烂疮似的肉包。
半空飘着几十个吸盘,黏糊糊直打颤。
周围灵气发灰,泛着铁锈味的红光。
刚开始那会儿,碎石小、怪物少。
越往里挖,石头越硬,疙瘩越难抠。
老前辈抓来的活物越来越多。
大家一琢磨这活能养灵根,立马抢疯了。
谁还挑三拣四?地脉这么大,能找到一条就烧高香。
熊大喘口气,镐把往裤腰上蹭了蹭:“哥,我快冲金仙后期了!就是找石头太磨人。”
这关卡了三百多年,跟蹲牢房似的。
以前闭个眼的工夫,现在光翻石头就得半天。
更别提天元前辈还在往这儿塞新抓的生灵。
血蛟甩了甩手腕,声音稳得很:“灵气变厚了,顶上还冒祥云——换地脉的日子不远了。”
他记得清清楚楚,那天被天元拎着后脖颈跳下神山。
大地底下不只一条地脉。
光他亲眼见过的,就有三条粗得吓人。
别的脉咋样不敢说,但八成也藏了宝贝。
天元这人,早不是普通大能能比的了。
他常蹲在脉口张望。
那座玄黄气缠绕的山,八成就是传说中的不周山。
可这儿明显不是洪荒。
有天柱,有地脉,这地方肯定埋着惊天秘密。
“真还有别的脉?”
熊二仰头盯住灰蒙蒙的天。
来了这么久,连草尖都没瞅见。
他掉下来时直接晕菜,啥都没记住。
想爬出去?一动念头,元神就抽筋似的疼。
血蛟点点头,指节敲了敲石头:“快了。”
几百年过去,他自己也涨了一大截修为。
直觉告诉自己——等脉通透那天,功德怕是要砸脸上了。
远处突然炸开一片乱吼。
镐头哐当砸在石头上,三人齐刷刷抬头。
远处一道紫光嗖地窜出去,后头追着密密麻麻的人影。
金光刺眼,那抹紫反而更扎眼,像烧红的铁丝,还泛着说不清的古怪味道。
“不灭灵光!”
血蛟嗓子发紧,手一抖,镐差点甩飞。
熊大熊二咽了口唾沫,眼睛瞪得溜圆。
就一缕残光,碎得跟饼干渣似的,可里头裹着整块法则碎片。
吞下去?境界咔咔涨,说不定直接蹦一级。
四周人影嗖嗖往那边扑,仨人却站着不动,脚跟钉在地上。
见多了。
前几次也追过,结果呢?连灰都没舔着。
追?累死累活白忙活,搞不好刚扒拉出点动静,就被别人一脚踹开抢光。
熊大盯着天边,叹气:“啥时候能瞅见天元前辈啊?”
那人把活物往地脉里一扔,事儿就完了。
熊大自己压根没见过真人。
那些石头人倒是一堆一堆蹲在地底,吭哧吭哧理脉络,嘴严得像缝了线。
熊二咧嘴傻乐,脖子一歪:“嘿!我可亲眼瞧见他背影!那气场,绝了!”
血蛟翻个白眼,心说你当初吓得尿裤子,这会儿倒吹上瘾了。
“麻利点,干完这摊,换地儿。”
镐头又抡起来,叮叮当当敲得山响。
不周山东北角,洪荒地界。
轰隆!树倒了一片,枝叶乱飞。
七八条汉子赤膊狂奔,腰上只围张兽皮,肌肉绷得发亮,煞气冲得树叶打颤。
撞树?踩土丘?全当不存在。
横冲直撞,吼声震耳:
“逮住那石头瘪三!”
“敢叼走咱烤鸡?撕了他!”
视线尽头,高个石人正夹着只金羽神鸟,撒丫子狂奔。
天元心里堵得慌,回头瞥见一群嗷嗷叫的壮汉,差点咬碎后槽牙。
巫族。
洪荒最硬的刺儿头。
不周山脚下是人家老巢,他这些年绕着走,跟躲瘟神似的。
妖族抓了百来年,碰见巫族立马掉头,生怕惹毛这群疯子。
肉身太顶,一看就是搬砖扛鼎的好手,他馋得半夜啃指甲。
可现在祖巫还在不在?谁说得清。
不敢赌。
这几年,巫族部落跟野草似的,呼啦啦冒出来一大片。
地脉通了,灵气旺了,妖精扎堆,巫寨更是挨着挨着建,满山遍野都是。
巫族专吃妖怪,哪儿妖气旺,他们准蹲那儿啃。
天元估摸着,几位祖巫想借紫霄宫开讲那会儿,直接把洪荒头把交椅焊死在屁股底下。
他没动巫族,就怕拍死小崽子,招来老祖宗抄家伙拼命。
这帮大块头脑子直,打架上瘾,真盯上他不撒手,以后还怎么满山遍野逮活物?
这些年碰上合胃口的妖,他抬手就是一记闷棍,扛起来就跑,从不啰嗦。
可不周山脚是巫族老家啊,撞上纯属日常。
他早从他们手里抢走七八回了。
对这群自认天下第一的莽汉来说,这跟当面甩耳光没两样。
绕开他们?只能往更远的地界钻,但费时又费力。
嗖——箭擦着耳朵飞过去,天元一个猛子扎进不周山林子。
轰!轰!轰!
十几个黑影砸在山腰,震得碎石乱蹦。
盘古血肉化成的身子,天柱压根奈何不了他们。
围住天元消失的地儿,大伙儿趴地上闻、踮脚看、伸手摸,愣是没捞着半点蛛丝马迹。
那讨厌的石头人,活像被山吞了。
“邪门!又没了!”
背箭筒的壮汉挠着后脖颈,眉头拧成疙瘩。
上次也是,刚跳上山,人就没了影。
巫族没元神,可生来就带法则烙印。
再花哨的遁法也瞒不过他们鼻子,这家伙肯定藏了别的猫腻。
三足双脑袋的巨汉咚咚跺脚走回来,嗓门震得树叶直抖:“这破石头人,三番五次撩拨咱,今儿必须摁死!”
他抡起门板大的石斧,在空中劈出三道残影。
四周空手而归的族人,个个攥拳咬牙,眼珠子发红。
洪荒万族,向来是他们碗里的肉。
如今竟被个石头人,在自家门口反复耍猴!
传出去,脸往哪儿搁?
更别提,这事还牵扯到十二位祖巫的脸面。
巫族天天打架,各部落背后都站着祖巫,暗地里较劲早成习惯。
几人凑一块嘀咕几句,派一人回寨报信,剩下全猫进树丛、石缝、云层里,铁了心要堵住那石头人。
意识空间里,天元站在神山顶上。
“这条地脉快撑不住了!”
他盯着那条亮得刺眼的脉络,手指无意识抠着掌心。
八百年没正经修炼过。
赶路时嚼两块五彩神石,啃几粒星辰晶,顺手砸几块天外陨铁垫肚子。
其余时间,全耗在不周山下抓妖。
前前后后丢进去几十万只,密密麻麻塞进支脉里。
可地脉太粗,这点妖气,稀得像汤里撒了把盐。
妖族挪动太慢,比不上三千石傀那么灵活。
他们只能在地脉里瞎摸,不然早该通了。
天元手一扬,神禽嗖地飞出去。
山顶黄气狂涌,裹住它,眨眼没了影。
不周山意志指哪,人就到哪。
要不是他把妖族撒得满地脉都是,哪来这么快?
可惜他没法 pinpoint 哪儿堵着。
不然直接空投,多省事。
瞅了眼那条冒祥光的地脉,天元心里盘算:
百年内,肯定全通。
千年缩短到百年,提速十倍。
他咧嘴一笑,搓了搓手指。
巫族越壮,妖族越少。
没这帮莽夫到处砍妖,这条脉说不定早通透了。
瑞气蒸腾的脉口扫了一眼,他身子一淡,消失。
山坳里人影一晃,落地。
抬眼望向山脚,眯了眯眼。
不周山就是他本体。
想在这儿蹲他?做梦。
几股巫族气息烧得眼睛疼,亮得扎眼。
藏的位置也离谱——跟没藏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