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天军训晒得人脱皮，林晓晓抹了三层防晒霜还是黑了两个色号。她觉得自己的脸现在像个烤红薯，而姜小芽更惨——她坚持不打伞军训，理由是"军训不晒黑等于白训了"，结果鼻尖脱皮脱得像蛇蜕。
唯一的好处是，饿得快。
晚饭林晓晓吃了两份黄焖鸡，回宿舍的路上又啃了个苹果，结果躺到床上肚子又开始叫。她盯着天花板，觉得自己的胃是个无底洞，填多少漏多少。
"今天还搞吗？"姜小芽趴在上铺栏杆上往下看，眼睛亮得像探照灯。
"搞。"林晓晓坐起来，"江浩呢？"
"刚发消息了，说他搞到了一个电热水壶。不知道从哪顺的。"
"好家伙，装备升级了。"林晓晓一骨碌爬起来，从衣柜深处掏出第二桶泡面——酸菜老坛。她撕开包装的动作比昨晚更熟练了，一气呵成。
门外传来三短一长的敲门声，暗号对上了。林晓晓拉开门，江浩侧身闪进来，手里果然拎着一个白色电热水壶，壶身上贴着"708"的标签。
"借的？"林晓晓问。
"隔壁708老张的，他用完就还。"江浩把壶往桌上一放，压低声音，"而且我发现个好位置——阳台。那边没有报警器，通风还好，味儿散得快。"
"你这侦察兵素质，不去当兵可惜了。"姜小芽感叹。
三人移师阳台。江浩插上电热水壶的电源，水壶开始嗡嗡响。夜风从阳台灌进来，带着梧桐树叶的清香，吹散了白天的燥热。月光照在三个人的脸上，谁都没说话，但嘴角都翘着。
这种感觉，跟昨晚一样。不需要刻意找话题，蹲在一起等水开就够了。
水壶"咔哒"一声跳了。林晓晓刚掀开泡面盖准备倒水——
"啪。"
灯亮了。
不是阳台的灯，是宿舍大灯。白惨惨的日光灯一下子把整个房间照得透亮，三个人同时眯起眼。
门口站着一个人。
陆一鸣。
他穿着整齐的校服，领口的扣子扣到最上面那颗，手里拿着一个笔记本，表情像验收工程的甲方。目光扫过阳台上的电热水壶、林晓晓手里的泡面桶、姜小芽嘴角的调料粉末，最后落在天花板上那个被校服罩着的烟雾报警器上。
整个房间安静了三秒。
"宿舍规则第五条。"陆一鸣翻开笔记本，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听得清清楚楚，"禁止使用大功率电器，禁止明火，禁止遮挡烟雾报警器。"
他合上笔记本，看着他们三个。
林晓晓觉得自己像被班主任抓到翻墙上网的中学生，那种感觉特别原始，特别本能——心虚。虽然她已经是高中生了，但在陆一鸣面前，她自动退化成了小学生。
"主席，就吃个泡面，不至于吧？"江浩第一个开口，嘴硬的劲儿还在，但声音明显比平时低了八度。
陆一鸣没看他。他的目光从江浩身上滑过，落在林晓晓脸上，停了一秒。
"这东西不健康。"他说。
就这？林晓晓愣了一下，等着后半句。没有了。陆一鸣说完这句话，转身走到书桌前，把笔记本合上放好。他从书包侧袋里掏出一瓶矿泉水，玻璃瓶身，标签是某个没见过的牌子，瓶盖上印着一串编号似的小字。他把那瓶水轻轻放在桌上，然后头也不回地走了。
门在身后关上。脚步声在走廊里渐行渐远。
三人面面相觑。
"他就这样走了？"姜小芽小声说，"不记名？不扣分？"
"他放了瓶水。"江浩走过去拿起那瓶矿泉水，翻来覆去看了看，"这什么牌子？没见过。玻璃瓶的，看着挺贵。"
林晓晓凑过去看了一眼，瓶身上的字很小，字体也不像普通矿泉水那种活泼风格，倒像药品说明书，规整、冷硬。生产日期是新鲜的，但她总觉得那瓶水看着不太对劲——太清了，清得像液体玻璃，一点杂质都没有。
"精致学霸都这么养生？"她嘀咕了一句，把水放回桌上，"行了他不管咱们，继续继续，水凉了。"
三桶泡面在阳台的月光下冒着热气。江浩一边吃一边吐槽军训教官的口音，姜小芽抱怨食堂的菜越来越难吃，林晓晓负责听和附和，偶尔插两句嘴。热汤下肚，白天被晒蔫的精神头又回来了。
但林晓晓心里其实没完全放松。她一直在想陆一鸣刚才那个眼神——看她的那一秒，不像是学生会主席查寝，倒像是在确认什么。确认什么？确认她还是她？
还有那瓶水。一整个晚上，陆一鸣全程没碰饮水机，没碰水龙头，从书包里掏出来的只有那一瓶水。她想起白天军训休息时，所有人都在灌矿泉水和凉白开，只有陆一鸣坐在树荫下，手里握着一瓶一模一样的水，小口小口地喝，像在配额。
"你们有没有注意到，"林晓晓放下筷子，"陆一鸣好像只喝那个牌子的水？"
"有钱人嘛，矫情。"江浩嘴里塞满了面，含糊地说。
姜小芽没接话。她低着头，筷子在汤里搅了搅，忽然说了一句："他放那瓶水……是不是给我们的？"
林晓晓和江浩都愣了。
"不是吧？他说的是'这东西不健康'，放瓶水意思是我们该喝这个？"林晓晓拿起那瓶水又看了看，"管得也太宽了。"
"别喝了别喝了，泡面汤才是人间正道。"江浩把最后一口汤喝干净，打了个饱嗝。
夜谈散场，江浩提着空水壶回708。林晓晓收拾残局，把泡面桶塞进垃圾袋，又把校服从报警器上取下来。她路过书桌时，看了那瓶矿泉水一眼。月光透过玻璃瓶身，在桌面上投下一小片清亮的光斑。
她鬼使神差地拿起瓶子，拧开盖子，凑到鼻子底下闻了闻。没有味道。不是无味，是那种过分干净的"无味"，像实验室里的蒸馏水。
她盖上瓶盖，放回原处。算了，别人的东西不碰。
爬上床前，她习惯性地看了一眼手机。一条新消息，号码陌生，只有四个字："喝那瓶水。"
林晓晓盯着屏幕看了五秒，心跳莫名加速。她打了两个字"你是"，刚发出去，对方就显示"消息已撤回"。再发"谁"，系统提示"该用户不存在"。
她把手机扣在枕头底下，翻了个身。
窗外月光照着桌上那瓶水，瓶身安安静静地反着光，像一只睁着的眼睛。
而陆一鸣此刻坐在711宿舍——他的备用宿舍——书桌前。面前摊着那本笔记本，上面密密麻麻记录着条目。他拧开一瓶同样的矿泉水，喝了一口，凉意顺着喉咙滑下去。
他看了一眼手腕上的表，11:59。秒针不动。
他在笔记本最后一行写：707，三人，正常。暂未发现异常。然后顿了顿，划掉了"正常"两个字，改成——"暂未替换。"
合上笔记本，他闭上眼。
窗外传来熟悉的拖地声和哼歌声，由远及近，经过711门口时停了一秒，又继续向前。
陆一鸣没睁眼，只是把那瓶水攥得更紧了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