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春晖盯着墙角那片泥土地,脑子里把整个计划从头到尾捋了一遍。
他要去神之谷。但靠他自己走不了。唯一的办法是搭上洛克斯海贼团的船。而要让洛克斯带上他这样一个毫无名气的陌生人,必须让洛克斯觉得他有价值。他手里有一张牌——白绝分身。一个能潜入地下、可变形、可远程监控的侦察工具。天龙人要拿神之谷当猎场,洛克斯不可能坐视不管。如果这时候有人告诉他王直私下把夏琪交给了天龙人,又把神之谷即将举办狩猎大赛的情报送上门来,同时展示出一种能帮忙全程监视岛上动静的能力——洛克斯没有理由拒绝。
但只有一具分身。不够。他要保证到了神之谷之后能有足够多的白绝覆盖整个猎场,沿途还需要几具中继,防止远程操控断开。
得加量。
而且他已经想好了目标。这一个月来堵过他的三拨人——那几个醉鬼和那三个大汉。一个都跑不掉。全是烂人,全是主动招惹过他的。
第二天傍晚,张春晖走出棚屋,在码头区找到了那几个醉鬼中的一个。那家伙正瘫在酒馆后门的台阶上,喝得不省人事,身边连个照看的人都没有。张春晖如同一个普通的路人一般走过醉鬼身边,手指一弹,孢子无声无息地落在那人的后颈上。
入夜后,他潜入对方的住处。催动孢子,白色物质从醉鬼身上缓缓涌出,那人原本粗壮的体格肉眼可见地瘦了一圈,但胸口还在起伏——活着,只是昏睡。一团白色团块凝聚、塑形,第二具白绝分身站起来了。张春晖看了床上那个缩了水的人影一眼,然后带着分身沉入地下。
第三个是码头死角的三个大汉之一。那个带头的,又高又壮,嗓门最大,当时拦在他面前说"小子你跑一个试试"。张春晖找到他的时候,这人正一个人坐在码头边的暗处喝酒,大概是跟同伙散了场没走远。孢子种上去的过程没有遇到任何麻烦。当晚收割,又一具分身成型。
第四个是第二个大汉。第五个是第三个。
一周时间,连上独眼龙,七个目标,七个白绝分身。每一个都被他亲手从对方身上剥离了生命力——但他没有杀任何一个人。每一次催动孢子,他都会在心里控制一个度:够了,停。那些人大都瘦了一大圈,面色苍白,陷入深度昏睡,但呼吸还在,心跳还在。张春晖自己也说不清这么做到底算不算"仁慈",但他至少知道,自己还没有做好"杀人"的准备。
而且说实话——这些都是人渣。那几个醉鬼曾经堵在巷子里要把他连人带货吞了。独眼龙直接动手抢他腰包。三个大汉把他逼到码头死角的时候,伸手掐着他脖子往墙上按,他至今记得那只手掐在喉咙上的力道。下手吸他们的时候,张春晖心里没有任何犹豫。
第七具分身成型的那天晚上,蜂巢岛上已经出了新的流言。
连续有人被发现昏死在家里,瘦得脱了相,脸颊凹陷、皮肤灰白,像是被什么东西抽干了一样。第一批发现的人尖叫着跑出去喊人,消息很快传遍了码头区。酒馆里有人在传——是一种白色的怪物,会从墙里钻出来,趁人睡着的时候吸血。有人说亲眼见过那东西的影子,又高又瘦,浑身惨白,一眨眼就钻进地里不见了。
"白色怪物。"这个称呼在三四天之内就取代了所有其他解释,成了蜂巢岛底层海贼们口中最热门的词。
普通海贼们开始结伴出行,落单的走路都带着慌。酒馆的生意反倒好了——没人敢一个人待在屋里过夜,全都挤在人多的地方互相壮胆。半夜有人在巷子里看到一团白影,吓得拔刀砍翻了垃圾桶,发现是月光照在晾晒的床单上,但消息传出去又变成"白色怪物在码头西侧出没"。
张春晖躲在棚屋里听着外面那些风声,心里大致有数。发生七起案例,流言传成这样不算意外。但他真正注意到的是另一件事——第三天傍晚,他听到码头那边几个老海贼压低嗓子说话。
"……凯多大人今天下午提着铁棒出去转了一大圈。"
"还在找那东西?"
"听说他放出话了,说想试试那白色怪物能不能扛得住他一棒。"
张春晖的脚步顿了一下,然后继续往前走,面不改色。
凯多。那个未来被称为"百兽"的怪物,虽然现在还只是洛克斯海贼团中一名实习生,但已经够让整个蜂巢岛没人敢小看他。张春晖清楚得很——他跟凯多的差距不是靠七具白绝分身能补上的。那家伙现在正闲得发慌,白色怪物的传言对他来说就是免费的猎物信号。
该收手了。
七具分身对于目前的他来说足够了。再多做下去,把凯多那尊真正的怪物招到面前来,他现在手里的力量根本扛不住。
当晚,张春晖把所有白绝分身召回地下,重新分布了位置。码头、酒馆街、仓库区、住宅区、岛中心十字路口、岛东斜坡、码头栈桥正下方,六具分身全部待机。将最初那具留在棚屋正下方,充当贴身护卫和最后底牌。
他坐在床板上,把系统面板打开,看了一眼白绝分身的图标列表,一排七个,整整齐齐。他伸手把光屏关上,闭着眼靠在墙上,让呼吸慢慢沉下来。
接下来——该去找洛克斯了。
出发之前,张春晖花了整整两个小时准备。
他从系统空间里取出那件红云黑袍——半个月前抽到的,但这身衣服有些太过显眼所以他一直留在仓库里吃灰。黑袍质地厚实,通体黑色,上面绣着鲜红色的云纹,跟火影原著里晓组织的制服一模一样。他抖开袍子,给白绝穿上,尺寸意外地合身。
然后是面具。也是通过系统抽取到的,是带土在扮演阿飞时期的那张橘色螺旋面具。把面具扣在白绝脸上,遮住了那副空洞无神的五官。
张春晖退后两步,打量了一下成品。红云黑袍,螺旋面具,挺拔的站姿。虽然细节经不起推敲,但乍一看确实有几分神秘高手的味道。
"……还行。"他拍了拍手,然后深吸一口气,整个人沉入地面。
蜉蝣之术带着他一路穿行,从棚屋下方斜着往岛中心的方向扎去。他选了一个足够远的位置——距离那间酒馆大概三千米开外,这个距离,就算洛克斯使用见闻色,也很难精准定位到他。
他在地下深处停好,盘腿坐在泥土中,闭上眼,将精神意念往前延伸。三千米的距离对他来说还算轻松,那根无形的"线"很快就接通了酒馆正下方那具白绝分身。
然后他让酒馆地下的那具白绝分身上浮。头顶上方是那间蜂巢岛最大的酒馆——洛克斯海贼团的干部们经常聚集的地方。他早就通过之前布下的其他白绝分身确认了,今天晚上洛克斯在里面,包括他麾下的其他大海贼也基本都在,只有四人缺席。
张春晖控制着白绝分身停在酒馆地板下方半尺的位置,停顿了几秒。他能透过分身的感知捕捉到头顶上的震动——木椅的拖拽声、酒杯碰撞的脆响、粗犷的谈笑声混杂在一起,热闹而嘈杂。他闭着眼又等了一会儿,等到那股谈笑声稍稍落下去的空档——
白绝分身从地板下面钻了出来。
木质地板平整地裂开一个圆形的缺口,像是有人用一把圆规在木板上画了一个圈然后推开了它。白色的身影从那个洞里无声无息地升上来,红云黑袍在昏黄的油灯光线下格外醒目,橘色的螺旋面具遮住了整张脸。白绝站稳之后,脚下的那个洞口又合拢了回去,木板恢复如初,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整个酒馆安静了。
最先注意到他的是靠近门口的一桌海贼,几个人端着酒杯的姿势同时僵住,眼睛瞪得溜圆,张着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然后安静像水波一样向酒馆深处蔓延过去,一桌接一桌地传递,有人手里的酒杯砸在了桌面上,有人猛地握住了腰间的武器,但没有任何人做出第一个动作。
因为酒馆最深处的那个位置,洛克斯·D·吉贝克正端着一只酒杯,面无表情地看着这个从地板里钻出来的怪人。
张春晖通过白绝的视角看见了全场的景象。那张最大的圆桌周围坐着洛克斯海贼团的全部核心干部——白胡子靠在椅背上,金色长发垂在肩头,一双眼睛微微眯着,像是在打量什么有趣的东西;金狮子史基翘着腿坐在旁边,两柄名刀摆在手边,脸上的笑容带着一丝玩味;夏洛特·玲玲坐在另一侧,粉色长发披散下来,嘴角挂着一种让人后背发凉的微笑。
凯多坐在圆桌靠外的位置,身形魁梧粗壮,一张年轻却充满杀气的脸紧绷着,手里拎着那根标志性的狼牙棒。他盯着白绝的眼神像是盯上了猎物的野兽,拇指在棒身上缓缓摩挲,已经按捺不住了。
还有银斧、王直、约翰船长——一个个名字在海贼王的历史上响当当的人物,此刻全坐在同一张桌子周围,目光齐刷刷地聚焦在那个穿红云黑袍的身影上。即便张春晖隔着三千米的距离,通过白绝感知到那些视线,后背还是出了一层薄汗。
但白绝站在原地,纹丝不动。
酒馆里的沉默持续了七八秒,然后夏洛特·玲玲开口了:"嘛嘛嘛嘛嘛,这是哪里来的小朋友?从地里钻出来,挺会挑地方的嘛。"
她的笑声浑厚而特殊,像是在胸腔里滚了好几圈才从嗓子里吐出来。
凯多根本没有理会玲玲的话,他猛地站起身来,狼牙棒在手中转了一圈,朝白绝迈了一步:"管他是什么东西,敢来这里闹事看老子砸碎他——"
"嘛嘛嘛,凯多弟弟,别这么着急嘛。"玲玲一只手伸出去按住了凯多的手臂,力道大得凯多的脚步顿了一下。她依然笑着,目光却从白绝身上移到了洛克斯的方向,"让这位不怕死的家伙先说说来意吧,看看能不能逗笑大家,嘛嘛嘛……"
凯多的脸色沉了一下,但玲玲按在他手臂上的力道没有松开。他环顾了一圈周围其他人的表情——白胡子端着酒杯一副看戏的模样,金狮子翘着腿连刀都没拔,银斧和约翰船长互相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没有人打算第一个动手。凯多闷哼了一声,甩开玲玲的手,重新坐回椅子上,端起面前的海碗猛灌了一口酒,狠狠砸在桌面上。
全场所有人的目光又从凯多身上移回到了白绝身上,最后汇聚在圆桌主位上那个始终没有开口的男人身上。
洛克斯·D·吉贝克坐在主位,身形不算最高大,但那股气场压住了整个房间。他放下手中的酒杯,杯底与桌面接触时发出一声极轻的碰撞声,那声音不大,却让酒馆里所有人都安静了下来。
他看了白绝一眼。
就是"看了一眼"——没有多余的动作,但隔着三千米深埋地下的张春晖,通过白绝感知到的"注视",还是觉得脑子"嗡"了一声,像被人隔空按住了头顶。那股无形的压迫感穿透了上千米的距离和数十层泥土,精准地落在他的精神意念上。
他咬紧牙关,硬撑着没有断开连接。好在他选的位置够远,洛克斯那一眼的余波传到这边已经削弱了大半。如果不是他足够谨慎,此刻可能已经当场昏迷了。
白绝依然站着,没有后退,没有颤抖,甚至连衣摆都没有晃动。
洛克斯的目光在白绝身上停留了几秒,似乎在衡量什么。然后他开口了,声音低沉而平稳,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从容:"说吧,什么事。"
张春晖通过白绝的嘴开口了。他刻意调整了语速,放慢,压低,让声音带着一种不紧不慢的笃定感——这是他提前练过好几遍的腔调。
"各位好。你们可以叫我白先生。"
白绝微微侧了侧头,面具上的螺旋纹路在油灯光线中投出旋转的阴影。
"我此次前来,是为了告诉各位一件事。"
他顿了顿,慢慢环顾了一圈圆桌上那些名震大海的面孔。
"在你们之中,出现了一名叛徒。"
酒馆里的空气凝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