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自两侧滑开,金属门扉贴着轨道发出低沉而光滑的"嘶"声,像是什么精密仪器在主动为来客让路。经过了三道门,少女才坐在巨大机器人的手掌上进入了实验室。
普隆尼亚的手缓慢放下,机械关节里传来一阵细密的齿轮咬合声,如同某种大型乐器在调音。少女的脚尖随之触地,那双高跟鞋的鞋跟磕在地面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嗒"。
她慢慢走到那巨大的水池旁,朝里面看去。
水池很大,起码有五六米长、三四米宽,像一口被嵌在地板里的巨型浴缸。池壁是某种深灰色的金属,表面布满了细密的符文蚀刻,至冬风格的冰元素纹路,散发着幽幽的蓝光,像是冰层底下埋着一群萤火虫。
而水池里面,我们的耶格尔导师依旧还沉浸在如同婴儿般的优质睡眠里。
他整个人被泡在淡蓝色的发光液体中,四肢被四根铁链束缚着,呈一个"大"字形悬浮在水池中央。银灰色的终结甲在水下泛着柔和的光泽,目镜完全暗着,整个人看上去像一具被打捞上来后还没来得及处理的古代沉船残骸。
水池里的水其实并不是普通的水那么简单,而是一种散发着淡蓝色荧光的液体,带着一定的冰元素波动。配方是她自己调的,原本是专门用于压制魔物的活性,只不过现在用在了这远道而来的客人身上。
其实并没有什么卵用。
你耶格尔是罐头,而不是什么魔物。虽然说丘丘人的基因可能比他更像人,来自隔壁某个大只佬的吐槽,但事实就是如此。这玩意儿浸在灰骑士的终结甲上,最大的效果就是把那些裂缝里的陈年纳垢味儿泡掉了一部分,顺便让盔甲表面结了一层薄薄的冰霜。至于耶格尔本人?我们的导师在穿越时空洗衣机之后本来就已经累的几乎瘫了,更别说还和冰湖来了个亲密接触。
少女指尖微抬,一道全息投影出现在她面前。那投影是半透明的淡蓝色,上面密密麻麻滚动着各种数据和波形图,角落里还标记着几行她写的笔记。她在其上点了几下,指尖划过屏幕时带起一串细碎的光点。随后,水池底部传来一阵低沉的泵机运转声,水位开始缓缓下降。淡蓝色的液体顺着池底的排水口旋入管道,发出一种"咕噜咕噜"的像是巨兽在吞咽的声音。
少女转向身后的大块头:"普隆尼亚,将他吊起来扔到那。"
说完,她头也不回地朝一侧走去,
水池上方的链条开始上升。四根金属链条从天花板的滑轨上垂下来,整个装置像一座简易的起重机,将那将近四米高的银色罐头缓缓吊离水面。液体从盔甲的每一道缝隙里流下来,在耶格尔身下形成一道断断续续的小瀑布,落回空荡荡的池底,发出"啪嗒啪嗒"的水声。
我们的大只佬同志,被捆了个,额,"结实"。
其实对于一名星际战士来说,随便用几分力便可以挣脱。星际战士的体能在改造之后远超凡人的理解范畴,更别说耶格尔穿的是终结甲,内置的伺服肌肉可比一般的动力甲得劲多了,把一根人小腿粗的铁链拴在终结甲的手腕上,其实跟用一根棉线拴住一头犀牛没什么区别。
耶格尔就那么被吊在半空中,像一块被渔网拖出水面的沉船铁锚,四肢耷拉着,头盔低垂,浑身上下滴答作响。
而就在他那将近四米的身子完全离开水池的一瞬。
灰骑士那独特的充满巴洛克风格的头盔上,目镜已经亮了起来。
耶格尔的头盔内部,机魂发出了一声微弱的、类似于"嗡"的确认音。
至冬,皇宫之中
王座之上,为冰神。
巨大的宫厅被冷色调的光线填满,穹顶高得像是能吞下整个天空,墙壁上镶嵌着一排又一排冰蓝色的水晶灯,光芒从那些棱角分明的晶石里折射出来,在抛光的大理石地面上投下细碎的光斑。柱廊深处隐隐有寒风穿行,吹得悬挂在两侧的旗帜微微拂动,上面绣着至冬国那类似于叶卡捷琳娜宫的图案。
王座本身是一整块冰蓝色的晶体雕琢而成,巨大到足以容纳一个比凡人高大得多的身形。
王座之下,为丑角。
他站在台阶下方,距离那空荡荡的王座大约十步远,双手背在身后,蓝色的面具在灯光下泛着哑光的深色。他的声音在空旷的大厅里回荡,带着那种不紧不慢的、如同在朗读一份旧报纸一样的语调。
"现在可以确认的是,又一名降临者。"
他停顿了一下,像是在让这句话的重量落下来。
"奇怪的是,这次,天理貌似并没有对这名降临者感到关注。这不应该。天幕之下,万事万物皆由天理监管。每一缕风、每一滴水、按常理来说都该在她的掌控之下。而目前,有两个推断。"
"一,这名降临者不值得关注。力量不足以触动天理的天平,威胁级别低到可以忽略不计。"
"二,这名降临者,天理无法探测到他的存在。他身上的某些东西……屏蔽了天理的感知。"
丑角微微侧过头,面具下的目光像是穿过了宫殿的墙壁,望向了某个更远的地方。
不过我觉得还是第二种,更值得注意。"
他们不知道的是
此时的天空岛。
那座悬浮于提瓦特大陆上空的神秘岛屿,此刻正笼罩在一片微妙的气氛中。岛屿本身的建筑风格古老而神圣,白金色的石柱上镌刻着远早于任何已知文明年代的符文,然而此刻那些符文的边缘,正在微微发颤。
一抹金黑相交色的人影正注视着下方。
看起来惬意得很,像是一个在阳台边晒太阳的老大爷。祂穿着一身风格无法定义的长袍,金与黑的纹路在袍身上交织成某种复杂的、看一眼就让人想跪下来的图案。
在祂面前,是三道瑟瑟发抖的女子影子。
"告诉你们家管事的那个大妹子,"
人影开口了。声音不大,甚至带着点懒洋洋的笑意,如同茶余饭后随口聊天的老邻居。
"可别让我家的受委屈,不然有你好果子吃噢。"
“另外,你们这环境不错哈,等我从马桶下下来了来你们这养老哈。”
视线重新回到耶格尔这边。
身披坚甲的骑士猛地挣脱了铁链。
那动作快得根本没有预兆。上一秒他还像个铁制吊灯一样挂在半空毫无声息可言。下一秒他双臂一振,粗壮的、有人小腿那么粗的铁链发出"嘎吱"一声不堪重负的惨叫,锁扣的金属在瞬间被拉成了扭曲的麻花状。
四根铁链。全部崩断。
耶格尔从半空中落下来,终结甲的双脚砸在地面上,发出"轰"的一声闷响,地板被踩出了两道浅浅的凹陷裂纹。他站直了身体,将近四米的身高在这间并不算矮的实验室里依然显得有些逼仄,头顶几乎要蹭到天花板上的管道。
然后他迅速看向眼前的大块头,那具通体漆黑的、没有五官的人形机械造物,正在他面前不到五米的地方微微后撤了一步,像是被这突如其来的动静触发了什么防御协议。它的额心那枚蓝色琉璃骤然亮了起来。
耶格尔又扫视了一眼刚刚转过身、脸上带着些许惊讶表情的少女。她那张藏在波奈特帽和的脸微微侧过来,淡蓝色的眼眸里那层平如死水的表面终于泛起了一丝极为微弱的波动。
但耶格尔一个都没搭理。
睡醒第一件事,问候黄皮耗子。
"你大爷的,黄皮耗子”他对着天花板吼道,虽然那天花板上面只有一排排管道和一盏嗡嗡作响的灯,但在他心里,那上面坐着某位黄金色老登。"你TMD给我干哪来了?!这是地球吗?!"
声音经过头盔扩音器放大,在实验室里来回弹来弹去。
"别动!"
一声轻喝发出,带着金属般冷硬的质感,像是一把刀被从鞘里抽出时的那声"铮"。
少女的身前已经悬浮起了一把巨剑。那剑从她身后的空气里浮现出来,像是穿过了一道看不见的门,剑身足有一人多高,通体由某种金黄色的金属打造,刃面带着蓝色的光,整体像是一把钥匙。巨剑悬浮在她与耶格尔之间的半空中,缓缓转动着,剑尖对准了那具高大的银白色罐头。
耶格尔这才重新看向不远处的少女。
这一看,他终于有空仔细打量她了。
服饰以金黄、白、黑三色为主色调,整体风格偏向维多利亚时代的贵族少女装束。上衣为露肩设计,搭配黑色蕾丝领结与金色装饰;裙摆宽大蓬松,层次丰富,外层为黑色缎面,内衬白色荷叶边,边缘饰有金色纹样,既显华丽又不失庄重。头戴白色波奈特帽,帽檐缀有金色徽章与蝴蝶结,与整体造型呼应。脚穿白色长筒袜与黑色高跟鞋,鞋跟处有金色菱形装饰。
不过更令人感到诧异的是少女身后的发条。那发条从她后背的裙腰处延伸出来,整体呈一个心形,黄蓝的配色在她身后的空气中缓缓转动着,发出细碎的、如同钟表走针一样的"咔嗒"声。那发条明明是她身体的一部分,但看起来又像一件被精心穿戴上去的机械配饰,有一种诡异的,额,和谐感?
波奈特帽压得很低,黑色丝绒的帽檐遮住了大半额头,只有几缕亚麻色的卷发从帽沿垂落,贴着她瓷白到近乎透明的脸颊。那发丝的弧度太完美了,完美得不像是天然生长,倒像是工匠用镊子一根一根嵌进头皮里的。她的皮肤在实验室冷白的灯光下呈现出一种没血色的,近乎陶瓷的质感。不像人,倒像一件精妙绝伦的艺术品
她抬起眼。那对蓝眸色泽浅淡,像是被冬天的冰面洗过的天空,瞳仁里没有任何情绪的倒影,却异常专注地凝视着面前那具比她高出好几倍的银灰色大只佬。
"豪堪!"这是耶格尔的第一个想法。
然后……
"不兑!这一定是S姐的幻象和某只蓝色小鸟的阴谋!"
任何让你觉得好看的东西都有问题!S姐最喜欢用美好的外表包裹腐臭的内核,而某个蓝色小鸟最喜欢用精致的布局引你踏入陷阱!这种机械感,这种精密度,这种恰到好处的美,是哒!我想的没问题哒!这一定是有问题哒!
奸奇:"嗯?你说色孽我都理解,咋又有我?"
耶格尔重新看向身前已经摆出了格斗姿态的大块头。那台被他认定为"某种重型自动机兵"的东西,此刻正双臂微张,重心下沉,摆出了一个相当标准的防御架势。它的关节处那些齿轮应该在加速转动,发出"嗡嗡"的低频声,像是引擎在预热。耶格尔在心里迅速比对了一下:体型和没着甲的阿斯塔特新兵蛋子差不多,但更纤细,更精密,关节活动范围明显更大,没有显而易见的远程武器接口,格斗特化型?
总之看起来像机械教的卡斯特兰自动兵,但比那玩意儿好看八百倍。那帮火星人的产品在他眼里从来都是魂暴躁得恨不得当场自爆的丑东西。眼前这个,至少,至少品相好。
机械教:“你要不看看你身上那套甲谁给你造的。”
耶格尔现在很想一拳打过去。灰骑士的格斗本能已经在他的肌肉记忆里铺好了一套完整的连击方案,左脚踏前,重心下沉,长戟横扫
……等等,好像没有长戟,那就用拳头,右臂后拉,一记上勾拳砸碎对方的胸腔装甲,然后补一脚把残骸踹飞到墙上去。
但很快,星际战士的多线思维又让他反应了过来。
哎。不对不对不对。
结合高空蹦极的画面和落水的画面,从黄皮耗子那点的传送套餐应该是领到了的。虽然很坑,但起码现在不大可能还在战锤那个翔海。科尔诺温已经被他抛在身后了,莫塔里安和大不净者的烂肉味也在穿越过程中被洗掉了一大半。眼前这间实验室虽然风格陌生,但至少干净,干净到让他觉得不真实。
啊,对的对的对的,确实到地方了。
就TM干干净净的一间屋子。有灯,有桌子,有零件柜。甚至还有一个看起来很正经的实验台,上面摆着几把螺丝刀和镊子。
这要是还真在战锤里,耶格尔那可就要炸了。
他深吸一口气。盔甲内部的空气过滤系统发出一声轻微的"嘶"声。
冷静。
重新打量了一下少女,耶格尔觉得还是礼貌点。
他缓缓放下双臂,那动作极其小心,像是怕吓到一只猫,虽然他这个体型和这只"猫"之间的尺寸差,足够让那只猫在心理上先崩溃一轮。
"抱歉,"他的声音从头盔里传出来,比刚才柔和了不少,虽然依然带着那种星际战士天生的机械低音炮震动,"有点应激了。请问这里是哪?"
少女没有说话。
她只是微微侧了一下头,那双浅蓝色的眼睛在帽檐的阴影下打量着耶格尔。
她身后的发条还在转,咔嗒,咔嗒,咔嗒。
实验室里安静了大概几秒钟。
然后她说:
"至冬。我的实验室。你从天上掉下来的。"
带着生人勿近的敌意和寒意。
耶格尔眨了一下眼。虽然隔着头盔,但他确实眨了一下眼。
"……至冬?地球上多久有这玩意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