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
耶格尔没有过多怀疑这句话,只是再次重新打量起眼前的少女。他用战术目镜上上下下给面前这个不足一米六的身影做了一次全频段扫描。
至于扫描结果……
对面不是个人。
啊呸!这可不是羞辱对方,而是耶格尔现在才发现,眼前的少女的的确确不是人类。确切地说,应该是某种人造人,只是制作工艺极其完美,连他这个星际战士第一眼也没看出什么毛病。她的体表覆盖着一层类似于生物合成皮肤的材料,下面是某种精密的金属骨架和发条结构。
耶格尔脑子里冒出的第一个词是:火星人的活体机械改造?不对,她看起来不像是被改造的,更像是从一开始就被制造出来的。第二个词是:这水平比火星那帮只会往自己身上拧螺丝钉的疯子高到不知道哪里去了。
"这位美丽典雅的端庄淑女,敢问能否告知姓名。"
耶格尔开口,姿态放得很低。他的终结甲微微前倾,把重心放低了一些,双手自然垂在身体两侧,掌心朝前,一个星际战士能做出的最不具备威胁性的姿势。他可不想刚到这地方就莫名其妙跟人干一架,他是灰骑士,不是三天不打架手痒的恐虐疯子。
他是文明人。先礼后兵。
再者,少女那把悬浮的巨剑可还悬在那儿呢。那把剑就这么安静地飘在她身侧的半空中,剑身微微上下浮动,像是有什么无形的丝线在牵着它。这牛顿看了都得从棺材板里爬出来的场景明显不符合物理定律。
而在耶格尔的眼中,虽然简单推测这多半为这个世界的某种独特力量,但在没有完全搞明白之前,他还是喜欢战锤的叫法:控物系灵能者。
而众所周知,强大的灵能者是极其危险的。比方说小马哥,那个天天去网吧闲逛结果给马桶下水道搞炸的家伙,马格努斯。不计后果全力爆发的话,以小马的实力捏爆一颗星球不是啥问题。算了不提他了,提起来血压高。
而他本人,一名β级灵能者,手握控物、雷电与传送三种类型灵能,圣骑士候选人,哪怕是在灰骑士中,也算是很强的那类了,不然也坐不上灰骑士导师这个位置。但β级在马格努斯那个水平的灵能者面前依然是弟弟,那家伙是阿尔法级以上的怪物,换算成灰骑士的内部评级,大概属于"如果你发现他在对面,建议直接跪着死"那一档。
"哼,还算有礼貌。"
木偶,或者说桑多涅,脸上的敌意明显淡了几分。她抬了抬手指,悬浮在身侧的巨剑重新化为光点消失,像是融进了空气里。那些光点在她指尖闪烁了一下,然后彻底归于沉寂。
一旁的"机兵"也随之放松了姿态,那双没有五官的曲面头部微微侧了侧,回归到待机状态
"嘶……"
这给我们的大导师看得有些吃惊。随意唤出武器吗?如果是突袭,像这种情况,突然一把剑横空出世,可是很难预防的。他脑子里已经开始复盘,如果刚才对方突然发难,那柄剑从她的方向以零前兆的姿态出现在他的脖颈高度,终结甲的颈甲是相对薄弱的环节,虽然也是复合陶钢内衬,但扛不住这一记是否含有针对性灵能的打击。尤其是他不知道那把剑附着了什么性质的能量。他的铁光环需要零点几秒的激活时间,可能不够。
当然,如果这话让外人评价的话,就是:“您嘞,可真看得起她。”
"现在站在你面前的,是愚人众执行官第七席,木偶。当然,你也可以称呼我为桑多涅。"
声音不冷不热,不咸不淡。她身后的发条依然在缓缓转动,咔嗒,咔嗒。
我们的银色大罐头点了点头。他的头盔在动作时带起一阵细微的伺服马达声,像是某种重型机械在确认指令。
"吾乃灰骑士大导师,耶格尔。灰骑士第三兄弟会连长,于帝皇圣像前立誓三百年之老兵,圣骑士候选者,亚空间之敌,恶魔之灾。"耶格尔也回复到,自己的自我介绍
他顿了顿,想了想又补了一句:"另外,也是帝皇亲自认证的打工人,虽然没发过工资。"
最后那句他说得含含糊糊,从嗓子里咕哝出来的,但桑多涅还是听见了。她明显微微愣了一下,但耶格尔的动态视力捕捉到了。
"唔……"
面前精致的人偶虚眯了一下眼睛,那双浅蓝的瞳仁在帽檐的阴影下微微缩紧。
"头衔倒是挺多,虽然我一个没听说过。希望你的实力配得上你的名号。"
她停顿了一下,手指在下颌上轻轻叩了叩,指尖敲在那瓷白的皮肤上。
"好了,来谈谈正事。有兴趣配合我的研究吗?"
"嗯?"
耶格尔一愣。什么研究?自己才来这不到一天吧?我才刚从那池子该死的泡澡水里被捞出来啊喂!
"很简单,让我研究研究你就行。"
耶格尔:“(ㅍ_ㅍ)”
不会是这种画面吧?:什么解剖台,探针,激光切割刀,机械臂,被拆成零件的终结者甲,然后是他自己光溜溜地躺在一张台子上,胸口被掀开。
他在战锤三百年里见过太多次机械教的"研究"了。那帮火星红袍子管那叫窥探欧姆尼赛亚的荣光,实际上就是把你拆了再装回去,运气好还能剩下几条命,运气不好直接变成一坨会呼吸的零件堆。
"嗯?!嗯?!嗯!!!!!"
"等等等等等一下!"
这肯定要等一下啊喂!毕竟谁刚到一个新世界就被一个漂亮但不像人的小个子女生说要"研究研究",想必换个人都会有点应激反应的。
"具体是什么样的研究?先说好,要是解剖性质的,我建议你现在就让那个大块头机兵拔剑,我们重新来过。"
桑多涅歪了歪头,像一只被问了蠢问题的瓷猫。"解剖?我为什么要解剖你?你是活的,活着的比死的有价值多了。只是做一些常规测量,分析一下你的盔甲材料和能量核心结构,采集一些……嗯……生物样本。"
她说到"生物样本"的时候,目光不经意地扫了一眼耶格尔的手臂,确切地说,是他那覆盖着银色装甲的几乎有她整个人大腿那么粗的前臂。
"不太过分的话可以。"耶格尔想了想,补充道,"不过我得先确认一件事。"
"你说。"
"这个世界……有恶魔吗?"
桑多涅的眉头微微蹙起。这个词在她听来有些陌生,她能够大致理解其含义,但耶格尔说出口时那种沉重的如临大敌的语气,让这个词听起来仿佛背负着某种极其具体的令人毛骨悚然的指向。
"你是说……邪神?魔物?还是深渊?"
耶格尔分析了一下
"应该不是那种。"耶格尔抬了抬那只巨大的银色手掌。"我说的是真正意义上的恶魔,来自另一个维度的,以灵魂为食的,无法被杀死的,算了,看你表情估计没有。这是好事。"
"既然如此,我向您保证,如果这些污秽不存在于此地,那么我很乐意配合您的研究。"
桑多涅思虑片刻。她的目光落在耶格尔的盔甲上,指尖微微动了动,像是一个画家在看到一幅画时下意识地想去触摸颜料。
"好吧。"
也就在这时,少女突然抬手,再次点开了全息投影。
蓝色的屏幕悬浮在她面前,上面跳出一行简洁的文字。耶格尔用他的动态视力飞快地扫了一眼,那文字他不认得,发音结构和他已知的任何语言都对不上,但他能看出来那是一则通讯摘要,发信人的署名处用某种银灰色的字符标注着两个字。
桑多涅看了看,眉头微微一蹙,随后自言自语了一句:
"丑角?"
她的指尖在投影上划了一下,那行文字滚动展开,变成了一段更长的信息。耶格尔能看到她的瞳孔在移动,像是在阅读,然后她的表情从"轻微的惊讶"变成了"若有所思",最后定格在一种"好吧”的平淡上。
她关了投影,重新抬头看向耶格尔。
"有人要见你。"她说。
"谁?"
"女皇陛下。"
耶格尔眨了两下眼。他脑子里那套古泰拉社交礼仪检索系统高速运转了三秒,然后他的回答是这样的:
"……她管饭吗?"
桑多涅看了他三秒,表情始终如一面平静的湖水。但那湖面之下,瞳孔地震。
"去就知道了。"她转身,裙摆划开一个完美的半圆,"普隆尼亚,我们走"
巨大的黑色人偶应声而动,脚步沉重地走向门口。
耶格尔站在原地,看着那个不到一米六的少女坐上了大块头的机械手掌,被平稳地托了起来,朝门外移动。
"行吧。"他嘟囔着迈开步子,终结甲踩在地板上每一步都轰隆作响。"反正黄皮耗子你给我扔到这儿来肯定不是让我度假的。见就见吧,但如果那个什么女皇陛下也是你的马甲……"
他顿了顿,然后补了一句:
"那我可就真要骂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