考试铃声刺耳地响了起来。
邓北辰猛抬头，发现讲台上的监考老师已经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黑雾缭绕的轮廓。模糊——像站在热浪后的失真，双眼位置是两点猩红。
“按旧历……”
那东西张嘴，声音像砸碎骨头：
“一题不作答，命偿一桩。你选了拒绝，那就拿你的一条命来抵。”
黑雾“嘭”地炸开。
邓北辰感觉胸口那个“罚”字瞬间烧穿皮肤，像铁水灌进骨髓，直冲大脑。他瞳孔骤缩，本能朝门前冲去——门却“啪”一声自动锁死。
“作弊、不答、拒绝……”
黑雾绕到天花板，俯冲下来，顷刻间室内温度降到冰点，呼出的气都是白的。
“惩罚项目：恶鬼附身。躲不掉，逃不了，三分钟，你死我活。”
邓北辰手已经按上门把，使劲一拧，纹丝不动。
猩红光点已经贴到他后颈。
“抓住你了——”
黑雾中探出一只枯骨般的手，五根指节反关节扭动，指尖锐利如刀。
“三秒预知！”
邓北辰心中默念，视野瞬间灰了——
画面闪来：枯手贯穿他右肩，指甲从肩胛骨穿出去。
他立刻侧身。
“嗤——”
枯手擦着他肩头掠过，在桌角上划出一道深痕，木屑迸飞。如果晚半秒，右肩已经是一个血窟窿。
现在他已经相信了——这个惩罚不是吓人，是真的要杀了他。
恶鬼一击落空，愣了一下。
那两点猩红盯着他：
“你能看见？”
邓北辰没有回答。他靠在课桌边缘，右手摸到一支圆珠笔，捏紧，背后冷汗湿透了衬衫背心。
正面对抗？绝对打不过。这东西速度太快，力量超出人类范围。
三分钟倒计时。
他只有预知能力。
但预知只能看十秒——就算次次躲开，也撑不了三分钟。必须找到出口。
就在这时，他的视野中又一次浮现灰白画面。
这次，他看到自己突然朝窗户跑，恶鬼追到窗口——
然后，钟声响起。
“咚——”
那声音穿透一切，震得画面里的恶鬼猛地一颤，缩成黑雾逃窜。
邓北辰瞳孔一缩。
钟声？
他脑中闪电般闪过前世一个细节：他在学校论坛上看过老帖，说的是这栋教学楼八十年前是座城隍庙，据传镇压过厉鬼。每年高考最后一科结束时，学校的百年老钟都会敲三下，叫醒“镇物”巡道。
但那帖子没被人当回事。
可刚才的画面告诉他——这钟声对鬼怪有禁制效果！
邓北辰看一眼墙上的电子钟：14:58:21。还有一分半才到三点，钟怎么响？难道时钟不准？
他死死盯住挂钟，那秒针一格一格地走，指到14:59整时，窗外远处，突然传来一声沉闷的钟响——
“咚——”
原来时钟慢了整整一分钟！
“机会！”
邓北辰猛地起身，朝窗户方向狂奔。
“别想逃——”恶鬼嘶吼，黑雾翻涌追来，枯手直取他后心。
灰白画面再次在脑中闪过：追击的轨迹对准了窗外那棵老槐树，而那棵树下，正是老钟所在的小钟楼方向。
邓北辰毫不犹豫，一脚踏上窗台。
“咚——”
第二声钟响，从远处悠悠传来。
恶鬼僵在半空，像被什么东西钉住，那两点猩红剧烈晃动，发出一声凄厉尖啸：“这钟声怎么会——”
“咚——”
第三声钟响，一声比一声沉，震得窗户嗡嗡发抖。
恶鬼的身体像被无形重锤砸中，黑雾层层崩散，枯手碎成粉末，猩红光芒急速黯淡，它惨叫着，拼命挣扎想缩回黑雾。
邓北辰一脚踹开窗户，翻身跳下窗台。落地时顺势滚了一圈，肩头撞在泥地上，闷哼一声。
他没回头，只听楼里传来最后一声嘶哑的叫喊：
“你……躲不了……游戏规则在你身上……第一个节点……就在……”
“咚——”
钟声彻底盖住了后半句。
然后一切安静。
邓北辰仰面躺在泥地上，大口喘气。汗水顺着鬓角往下淌，衬衫完全湿透。
他缓了好一会儿才爬起来。
楼上那间教室的窗户大敞着，窗帘乱飘，里面空无一物。恶鬼已经消失了。
但它最后那句话还在他脑子里打转。
“第一个节点……就在……”
在哪？
那恶鬼的鬼话只说了一半。但既然是在钟声中被打散的，说明那是真实信息——不是陷阱。
邓北辰眯起眼，回忆起前世。
第一个游戏节点……是在高考后。
地铁站。
他在心中默默重复了一遍这几个字，一股寒意从尾椎骨窜上后脑勺。
前世的高考结束后两天，地铁2号线发生了重大事故，一辆列车脱轨，车厢内有数十人当场死亡。官方说是电气故障。
但邓北辰知道真相。
因为他的同桌陈磊，就死在那辆车里。
陈磊成绩普通，高考后兴奋地拉着他说要去市图书馆查志愿，结果地铁坐过了站，进了那趟死亡列车。
三天后，邓北辰去殡仪馆，陈家妈妈哭得几乎断气，抱着他喊“为什么是我儿子”。
他当时以为那只是一个意外。
现在——他知道那不是。
是游戏。
高考后的地铁站，就是邓北辰真正进入九死游戏的那一刻。
他低头看自己胸口，“罚”字已经暗淡下去，只剩一个浅浅的痕迹。但恶鬼被打散，他并没有感觉到任何游戏惩罚再次升级。
也许违规惩罚已经结束了。也许钟声替他扛了。
但更可能的是——
游戏才刚刚开始。
邓北辰攥紧拳头，抬眼看向头顶那扇窗户。
里面传来一阵铃响。考场上那台坏掉的广播重新通电，传来机械的播报声：
“考试时间到，请考生立即停笔。”
邓北辰站住脚步，看着教学楼大门打开，考生们三三两两走出来。
他知道，接下来这两天的平静，是暴风雨前的最后喘息。
他转头，望向远处地铁站的方向。
地铁站。
高考后。
“不等了。”
邓北辰低声说了一句，迈开步子朝校门口走去。
他必须在那之前，找到破局的钥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