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昊天咬了一口发硬的韭菜包子。
嚼了两下,面皮干得剌嗓子。他拿起搪瓷缸灌了口凉白开,强行咽下去。
墙上的挂钟指着上午十点。
平时这个点,“快乐驿站”门前早就排满发快递的街坊了。今天门外空荡荡的,连只觅食的野猫都没有。
小天把抹布扔在分拣台上,拍了拍裤腿上的浮灰,走出卷帘门。
街对面锣鼓震天。
两排红彤彤的充气拱门堵在人行道上。正中间挂着块新招牌——苏氏速递。
两个穿着红马甲的小伙子正举着扩音喇叭,扯着嗓子喊。
“开业大酬宾!同城寄件全免费!”
“扫码注册,每寄一单倒贴两块钱现金!还送十个土鸡蛋!”
大喇叭震得小天耳膜发麻。
他愣在台阶上。
马路对面排了足足两百多人,队伍从街头拐到了街尾。几个老街坊手里提着要寄的包裹,网兜里还装着圆滚滚的鸡蛋。
卖煎饼的王大妈满脸红光地从苏氏速递挤出来,正好跟小天对上眼。
她有点尴尬地把鸡蛋往身后藏了藏。
“小天啊……不是大妈不照顾你生意,对面给的实在太多了。”
小天没吭声。
他退回自己店里,一屁股砸在旧沙发上。弹簧发出一声沉闷的嘎吱。
免单还倒贴钱?
这生意根本没法做了。连寄个空纸壳过去,对面都得亏一笔人工费。
纯砸钱搞恶性竞争。这帮大资本是铁了心要把他往死里逼。
他翻开桌上的旧账本。房租、水电、三轮车电瓶折旧费。下个月的饭钱都没着落了。
吧台上的破电脑突然发出一声尖锐的提示音。
“叮咚!您有新的订单。”
小天猛地弹起来,膝盖撞在桌腿上,差点把搪瓷缸撞翻。
不是一单。
屏幕上的订单列表像漏水的闸门一样往下刷。右下角的未处理数字疯狂跳动。
五十,两百,三百。
全是货到付款。发件方是个没听过名字的海外宠物饲料公司。
小天握鼠标的手直抖。
收件地址全在西区的老筒子楼。没电梯,楼梯陡。一件货足足十五公斤。
难啃。这种单子平时连个小费都没有,爬楼能把人累个半死,同行全绕着走。
但他没得选了。
小天深吸一口气,在键盘上重重按下“全部接单”。
他把剩下的半个包子塞进嘴里,套上那件洗得发黄的工作服,跨上三轮车。
下午两点。西区四方巷。
小天把三轮车停在单元楼门道。车厢里堆着半人高的瓦楞纸箱。
空气闷热,风里带着下水道发酵的酸腐味。
他扛起一个纸箱。
纸箱表面有点潮,不知道是被什么液体泡软了,手感发黏。里面还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估计是猫砂或者狗粮颗粒。小天没多想,憋着一口气往上爬。
七楼。
楼道里没窗户,灯泡早就坏了。水泥台阶坑坑洼洼。
小天爬到顶层,汗水蛰得眼睛生疼。
工作服后背湿透了,紧紧贴在脊背上。他喘着粗气,把纸箱靠在防盗门边,伸手敲门。
“送快递的!货到付款!”
没人应。
他又用力敲了两下。铁门框框响。
“有人在家吗?”
还是没动静。
小天想把纸箱往边上挪一挪,腾出手拿手机打电话。
他手上全是滑腻腻的汗,加上纸箱底部的胶带本来就被水汽泡得发软。
指尖一滑。
三十斤重的纸箱失去平衡,重重砸在水泥地上。
“砰。”
劣质纸箱彻底裂开。
封口的胶带崩断,里面套着的黑色塑料袋直接炸开了口子。
小天刚弯下腰准备去捡,动作突然僵住了。
从裂缝里涌出来的,不是狗粮。
是一片蠕动的黑褐色。
无数只长着长长触角的活体大蟑螂,像炸开的黑水一样从纸箱里溢出来。
指甲盖大小的,两寸多长的,还有几只带翅膀的。
密密麻麻,层层叠叠。
甲壳互相挤压,发出令人头皮发麻的“咔咔”摩擦声。
一股浓烈的土腥味夹杂着粪便的恶臭,瞬间冲进小天的鼻腔。
小天头皮一炸,手脚并用连连后退。
脚跟绊在台阶边缘,一屁股摔坐在地上。
尾椎骨磕在水泥棱角上,疼得他冷汗直冒。
蟑螂群已经蔓延到了他的鞋面上,顺着发黄的裤腿往上爬。
他触电般地跳起来,疯狂拍打裤腿。
几只大个头的蟑螂被拍落在地,被他一脚踩扁。
白色的浆汁爆出来,糊在鞋底。滑腻腻的。
他脚下一出溜,差点又摔倒。
这时候,对面的防盗门“咔哒”一声开了。
一个烫着满头小卷的大妈提着垃圾袋走出来。
她刚跨出一步,低头看了看脚下。
楼道地上全是密集的黑影在乱窜,墙壁上也爬满了几十只。
大妈的嘴巴张大,喉咙里卡了一秒。
“啊——”
刺耳的尖叫声在狭窄的楼道里回荡。震得生锈的楼梯扶手都在嗡嗡响。
大妈手里的垃圾袋掉在地上。烂菜叶和果皮散了一地,蟑螂群立马涌了上去。
“作孽啊!你个杀千刀的干什么了!”大妈抄起门背后的扫帚,闭着眼睛疯狂乱拍。
竹扫帚打在墙上,扫下一大片白灰。
楼下的住户听到动静,纷纷开门探出头。
不到一分钟,楼道里挤满了人。大家看着满地乱窜的蟑螂,全疯了。
“你哪家快递的!在居民楼里放毒虫!”四楼的胖大姐手里攥着苍蝇拍,指着小天的鼻子骂。
唾沫星子喷了小天一脸。
小天脸涨得通红,喉咙发紧。
“不是……大姐你听我说,这是客户的货……我也不知道里面是……”
“不知道你收什么件!这日子还能过吗,我家昨天刚打的杀虫剂全废了!”
楼下的老大爷拄着拐杖敲栏杆。“报警!让派出所把他抓走!”
大爷大妈们把他堵在七楼楼梯口。
指责声、骂声、拍打蟑螂的啪啪声,混成一锅沸腾的热粥。
一只带着翅膀的蟑螂飞起来,直接撞在小天的额头上。
他手忙脚乱地挥开。
低头往楼梯下面一看,剩下的几十个纸箱还堆在三楼楼道。如果有只猫抓一下,全得裂开。
完了。全完了。
小天眼前发黑,耳朵里只剩下高频的嗡鸣声。
这哪是赚钱,这是要他的命。
赔钱事小,居委会一投诉,他的驿站连营业执照都得被吊销,甚至还得背上危害公共卫生的罪名。
他紧紧抓着发黄的衣角,手指骨节凸起,深深低下头。
“对不起……我来扫,我一只只抓……”
绝望感像一张湿透的网,死死捂住了他的口鼻。
与此同时。
苏氏集团顶层办公室。
空调冷风徐徐吹着,室内维持着恒定的二十四度。
苏铭靠在真皮椅背上。
他面前的半空,蓝色虚拟面板正在剧烈闪烁。红色的数字像坏掉的计价器,疯狂往上翻滚。
“叮!来自李昊天的破防值+99!”
“叮!来自四方巷居民的怨念波动,间接转化为破防值+150!”
“叮!李昊天陷入深度崩溃状态,破防值暴击加成!”
提示音连成了一片刺耳的长音。
几秒钟功夫。
系统总余额那一栏,数字直接跳过了十万的关口。
十万零三千两百。
苏铭挑了眉毛。
打工人果然不能拿来硬压。他们习惯了吃苦,但受不了被生活琐事和群众矛盾反复摩擦。
这几百箱蟑螂送得太值了。皮包公司花的那些邮费,连零头都算不上。
他伸手端起桌上的大红袍。
茶水还有余温。他抿了一口,喉咙里泛起茶香。
修罗铠甲的升级权限还需要积攒,现在手头的破防值资产,还得用来继续滚雪球。
苏铭点开电脑上的搜索引擎。
输入了一串游戏名字。
网页跳出几个色彩斑斓的广告弹窗。他盯着屏幕上游戏开发公司的工商信息,指节在红木桌面上敲了两下。
敲击声在安静的办公室里很清脆。
“很好,钱够了。”
苏铭关掉网页,拿起旁边的座机电话,拨通内线。
“通知张律来我办公室。把吴刚那个网瘾少年最喜欢玩的那款游戏的母公司,给我买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