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彩小说尽在丛林文学网! 手机版

您的位置 : 丛林文学网 > 悬疑灵异 > 来日不明了_第3章

第3章

更新时间:2026-08-29 22:37:30

风流驭锁了铺子,让小满看家,自己沿着老街,往河西走。

河西是临江的老城厢,巷子窄,房子密,屋檐挨着屋檐,天光漏下来,只有一线,墙根下生着青苔,石缝里汪着水,一年到头,没个干爽的时候,他走在巷子里,两边的门都关着,可他知道,门后头,有多少双眼睛,正从门缝里往外瞄。

出了事,人都这样,不敢出门,又不甘心地,躲着看。

风流驭停步在一栋几十年的老房子前,一圈人围着,里面还有两个穿制服的,正低声问着话,门口拉着警戒线,线里那扇门虚掩着,门缝里,透出一股陈年的纸灰味。

“风先生。”一个四十来岁的汉子迎上来,这人叫吴修文,是河西派出所的所长,跟风流驭打过几回交道,知道这白事铺的东家,懂些旁人不懂的邪门道道,“您来了!这案子,透着古怪。”

“怎么个古怪法?”风流驭明知故问。

“说不上来。”吴所长压低声音,“就是太干净了!一个老太太,大夜里出门,进了雾就没了,找了一宿,城里翻了个遍,别说人,连只鞋都没找着,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风流驭蹲下来,看了看那门槛:“干净得像有人连夜擦了地。”

吴所长一愣:“您这是……”

风流驭摆摆手:“我就一说,监控呢?”

“看了。”吴所长说,“拍到冯婆婆逆着人流朝江走,可怪就怪在,她走到江堤边上,监控就拍不到了,再往前,是雾,浓得邪乎,跟有人往镜头里泼了层白浆似的。”

风流驭没接话,他绕开人群,走到冯婆婆家门口。

门槛上,摆着一包蓝布裹着的东西,蓝布已经旧了,是那种乡下染坊出来的土蓝布,洗得发白,包着的东西,有一尺来高。

风流驭蹲下身,没急着碰,只借着天光,仔仔细细地看,蓝布没打结,只是松松地裹着,裹得却极讲究,四角掖得平平整整,像给什么人,规规矩矩地收殓一样。

“谁先发现的?”他问。

“她闺女。”吴所长说,“今早六点,开门就看见这东西摆在门槛上,没留字,没留名,她闺女壮着胆子打开一看,当场就背过气去了。”

风流驭伸手,掀开蓝布的一角。

布下,是一个纸人。

糊的是个老太太,五六十岁的样子,头发花白,梳得齐整,身上一件青布对襟褂子,连盘扣都一颗颗糊了出来,耳后头,还点着一颗芝麻大的痦子。

太像了。

像到风流驭的手,不自觉地,往后缩了一下。

他做这行多年,什么样的纸人都见过?可像成这样,糊得这样真,他还是头一回。

糊纸人讲究个七分像。

七分像,是给活人看的,十分像,是给死人看的,这纸人,怕是不止十分。

他是吃这碗饭的,糊纸人这一行里的门道,他门儿清。

这纸人糊得极工,竹篾的骨架,一根根削得匀称,糊纸的手法更是罕见,不是一层层糊上去的,倒像用一整张纸,一气呵成地裹出来的。

这种裹纸的手艺,风流驭只在很老很老的纸扎匠手里,见过一次,能裹出这种纸的,多半是百年以上的老字号,一脉单传。

糊纸人的手艺,分几等,最下的,糊个形,中间的,糊个神,最上的,能糊出气来。能糊出气的,全临江城,早年间就那么一两家,如今,怕是一家都没了,可这纸人,分明就是带着气糊出来的。

糊纸人,最讲究个接气,在眉眼间接上一口人气,叫守灵的人一看,眼泪就下来了,觉得像。

可再好的手艺,也就是个像。

这个纸人,却不光是像,它身上有股子他说不清的东西,像一口深井,你往里看,看不见底,只觉得有东西在底下,也正往上看着你。

“风先生,”冯婆婆的闺女是个三十来岁的女人,眼睛哭得红肿,一把抓住他的袖子,“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我妈她……她是不是……”

“大姐,”风流驭放缓了声音,“您先别慌,您母亲的生辰,是几月几日?”

女人报了个日子。

风流驭在心里一掐,没说话。

那日子没什么出奇,不是凶日,也不是煞日,可越是这样,他心里越沉,日子不出奇,才是真的出奇。

这满城走失的人,个个走的,都不是煞日,这说明,勾走他们的,不是撞上了什么凶日子,是有人,专门挑着,把日子,给改了。

“吴所,”他站起身,压低声音,“这半个月,城里是不是不止这一桩?”

吴所长脸色一变:“您怎么知道?”

“猜的。”风流驭说,“这样的纸人,这样的走法,不是头一回了吧?”

吴所长沉默了一会儿,摸出根烟点上,狠狠吸了一口,才说。

“算上冯婆婆,这是第九个了。”

风流驭心里发沉,九,是个数。老辈人讲,九是阳数之极,过了九,就到了头,九个活人,九把锁,这背后的人,是在凑数。

“前八个,都是些什么人?”

“什么人都有。”吴所长说,“跑船的,摆摊的,上学的孩子,养老院里的孤寡老人,男女老少,东南西北,互不相干,要说共同点……”

“都是夜里走的。都是自己,走进雾里的。”吴所长接着道,“走着走着,人就没了,三天后,家里就收到一个纸人,做得跟本人一模一样,我们查了监控,查了手机,查了最近往来的人,什么都查不出,上头压着,让对外说失联,正在寻找。”

他向风流驭全盘托出。

“这案子邪在,所有走失的人,走之前都好好的,没病没灾,没结仇,没欠债,就是有一天夜里,自己爬起来,穿了鞋,就往外走,跟被谁叫走了似的,可明眼人都知道,这案子,不是人做的!”

“风先生,”吴所长把烟掐了,声音压得极低,“您是这行的,您说句实话,这人,还能找回来吗?”

风流驭望着那包蓝布,望着那纸人耳后那颗痦子,他忽然想起昨夜小满说的那句话:江里,有人在唱。

“找不找得回来,我不晓得。”他慢慢地说,“可再这么下去,这江里,怕是要装不下了。”

吴所长听得一愣:“江里?风先生,您是说,人都下江了?”

风流驭没答,只摆了摆手,转身走了,有些话,他没法跟穿制服的人明说,这江底,怕已经不是江底了,可这念头,像根刺,扎在他脑子里。

他走得很慢,一步一步,巷子里的雾漫上来,他的背影,一幕比一幕暗沉,直至被雾色吞没,消失在尽头。

沪ICP备16008431号-1

本站所有内容都已取得正版授权,且不适合未成年人观看。版权声明 - 投稿声明 - 自审制度 - 免责声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