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川悠这辈子最引以为傲的，就是他的自控力。
他能在三秒内拆掉一套防火墙，能在一堆假数据里一眼挑出真料，能对着任何人维持那副"啊，这样也挺好的"的佛系表情，哪怕心里已经掀翻了天。
但这一切，在他看到那张角色卡的瞬间，全线崩塌。
【请输入您的昵称——】
北川悠懒得想网名，直接敲下三个字：北川悠。反正这游戏查无此公司，应该没人认识他。
系统：【昵称已确认：[北川悠]。】
【温馨提示：本游戏支持修改昵称，修改费用为游戏币×10000。】
北川悠："……你一个连卸载入口都不给的游戏，好意思收改名费？"
系统：【好意思的。祝您游戏愉快。】
【正在为您匹配养成对象——】
北川悠："你们这游戏的良心，是长在条款里当装饰品用的吧。"
屏幕黑了一瞬，又亮起。
四张角色卡并排悬浮在一片柔和的光里，每一张都精致得像插画，卡面下方标着名字和简介。北川悠以他多年阅图无数的经验，第一眼就给这游戏的画师打了个高分——这立绘水平，放现实里够去大厂当主美，工资起码年薪千万。
第一张：降谷零。金发，小麦色皮肤，笑起来露出一口白牙，阳光得能晒化米花町三月的雪。简介写着：阳光开朗，擅长与人打交道。
北川悠点评："金发黑皮，笑容灿烂。这种崽一看就是将来的班干部，毕业了不是去当警察就是去咖啡店打工，跟我这种宅家选手气场不合。下一个。"
第二张：诸伏景光。一双温和的猫眼，气质干净得像清晨的露水，笑起来让人如沐春风。简介写着：温柔可靠，让人安心。
北川悠点评："温柔，可靠，猫眼。这种崽是真好，好到我怕把他养哭了都得内疚三年。像我这种第一次当爹的，别糟蹋好苗子。下一个。"
第三张：赤井秀一。黑色长发，冷脸，眼神像鹰，隔着屏幕都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气场。简介写着：沉默寡言，能力出众。
北川悠的视线在他身上多停了两秒。黑色长发，冷脸，一看就是那种会叼着烟站在天台上、用狙击枪瞄准镜看风景的狠角色。
"帅是帅，"北川悠遗憾地摇头，"可惜，发色不对。"
他的目光，落向第四张卡。
第四张卡，缓缓亮起。
那是一个银发绿眼的男孩。
看起来只有七八岁，头发却长得过分，垂到腰间，像一匹未经驯化的银缎。他穿着一件黑色的小衬衫，扣子扣到最上面一颗，领口一丝不苟，端端正正，活像个小大人。他坐在樱花树下的石阶上，手里握着一柄短木剑，正低着头，用袖子一下一下地擦着剑身，动作很慢，很专注，像是世界上只剩下了这一件事。
立绘画得极好，好到北川悠甚至能看见那双低垂的眼睛里藏着的东西——不是愤怒，不是悲伤，而是冷。
干干净净的、把全世界都拒之门外的冷。
北川悠的手指，停在了第四张卡上。
他盯着那个银发的孩子，看了很久。
然后他听见自己心里"咚"地响了一声。那种声音很轻，像是收藏家在一堆赝品里忽然看见真品时，呼吸骤停的那一下。
银发。
绿眼。
冷脸。
——他的审美，被精准命中了。
北川悠这个人，表面上随和、佛系、对什么都不上心，但只有他自己知道，他骨子里有一种近乎偏执的占有欲。他看中的东西，就会想尽办法得到；他看中的"素材"，就会不惜一切代价，把它打磨到极致。
而眼前这个银发的小团子，是他二十年来，见过的最完美的素材。
系统适时弹出一行字：
【您确定选择[黑泽阵]吗？】
【温馨提示：此崽性格冷漠，不信任任何人，信任度初始-20。】
【培养难度：SSS级。】
【请谨慎选择。】
北川悠盯着"不信任任何人"六个字，非但没有退缩，反而弯起眼睛，笑了。
系统：【根据大数据统计，选择此崽的玩家中，98%在一个月内弃游。】
【祝您好运。】
"98%弃游？"北川悠说，"那我就是那2%。"
系统：【温馨提示：那2%的玩家中，有87%在一个月零三天弃游。】
北川悠："……你到底是客服还是预言家？"
系统：【本系统身兼数职，主要职责是让玩家认清现实。】
【再次温馨提示：游戏愉快，真的愉快。】
北川悠被这套阴阳怪气噎得说不出话，但他看着屏幕上那个银发的孩子，忽然就觉得，什么弃游率、什么SSS级、什么信任度-20，都无所谓了。
他这个人，别的本事没有，就是倔。
越是难啃的骨头，他越要啃。
"行，"他小声说，"就你了。"
他点了一下角色卡。
【确认选择[黑泽阵]。】
【正在载入游戏世界——】
屏幕上的四张卡齐齐碎裂，化作点点流光，汇聚成一行字——
【您与[黑泽阵]的故事，开始了。】
画面缓缓展开。
日式的庭院，石板路，石灯笼，一棵樱花树，树下放着一张矮桌。一切都跟北川悠昨晚梦里一模一样。
而樱花树下的石阶上，那个银发的孩子正背对着他坐着，头发垂到腰间，在风里轻轻晃。他手里握着一柄短木剑，正低着头，用袖子一下一下地擦着剑身。
北川悠趴在屏幕前，盯着那个小小的背影，忽然觉得嗓子有点发紧。
梦里他叫不出声。现在他隔着屏幕，也还是叫不出声。
他鬼使神差地伸出手，在屏幕上，轻轻戳了一下那个银发的小后脑勺。
黑泽阵的身体，僵了一瞬。
然后他缓缓地、缓缓地转过头来——那双绿色的眼睛，直直地看向虚空。
他看了两秒。什么都没有。
没有人的气息，没有脚步声，只有庭院里那棵樱花树在风里轻轻晃。
他盯了那片虚空很久，像是在确认某种看不见的东西是否真的存在，然后面无表情地转了回去，继续低头擦他的木剑。
北川悠看着这一幕，眨了眨眼，又眨了眨眼。
"……他是不是，在找我？"他小声说，"他是不是知道，有人在这里？"
系统：【检测到新手引导，请为[黑泽阵]安排今日课程。】
【当前可选课程：剑术课程（近战格斗）、弓术课程（热武器）、理学课程（文化课）、礼仪课程。】
北川悠盯着这四门课，陷入沉思。作为一个第一次养崽的新手家长，他本能地认为，培养孩子要德智体美劳全面发展。礼仪课，听起来多高雅啊——学会了泡茶、鞠躬、说敬语，走到哪儿都有教养。
"先来节礼仪课吧，"北川悠美滋滋地想，"给崽打个好底子。"
他抬手，给黑泽阵安排了一节【礼仪课程】。
界面跳转。画面里，黑泽阵坐在矮桌前，面前摆着一套茶具，一个穿着和服的NPC老师正笑眯眯地示范"如何优雅地端茶杯"。
黑泽阵面无表情地看着她。
NPC老师："来，把茶杯端起来，轻轻转一圈——"
黑泽阵端起来，转了。
NPC老师："很好！现在小口啜饮，注意不要发出声音——"
黑泽阵啜了。
NPC老师："真棒！那我们再练习一下鞠躬的姿势——"
黑泽阵站起来，"啪"地把茶杯扣在桌上，转身就走。
【[黑泽阵]礼仪课程中断。】
【[黑泽阵]压力+10。】
【[黑泽阵]信任度-10，当前信任度：-30。】
北川悠："……"
他还没来得及反应，画面里传来一声巨响。镜头切到训练场——黑泽阵抄起一柄木剑，正对着训练场里的沙袋疯狂输出，动作又快又狠，银发在空中甩出一道弧线，沙袋上的灰簌簌往下掉。
系统：【[黑泽阵]正在通过破坏训练设施发泄情绪。】
【[黑泽阵]认为您侮辱了他的人格。】
【当前信任度：-30。】
北川悠看着那个杀气腾腾的小身影，缓缓往后靠进沙发里，由衷地发出一声感慨：
"我第一次当爹，有点着急，别这样。"
他退出课程界面，看着系统记录里那行刺眼的"-30"，又看了看屏幕里那个还在拿沙袋撒气的小团子，忽然觉得，这游戏好像在跟他玩真的。
"行吧，"他小声说，"反正我时间多。"
"我就不信，养不熟你。"
窗外，阳光正好。隔壁工藤宅传来少年中气十足的喊声："兰！你看我踢得多远！"
北川悠充耳不闻，认认真真地，给黑泽阵安排好了明天的剑术课。
他决定先搞清楚一件事：这个崽，到底吃什么。
——后来的北川悠每次回想起这一天，都会觉得，他人生中最关键的一个决定，不是点了那个"确定"，也不是安排了那节倒霉的礼仪课。
而是他说出"我就不信，养不熟你"这句话的时候，心里那股，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认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