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川悠决定先搞清楚一件事:这个崽,到底吃什么。
这个叫黑泽阵的八岁小孩,东西不吃,课也不愿意上,从昨天礼仪课翻车到现在。
系统适时弹出提示:【支线任务:了解你的养成对象(进度0/3)。】
【任务奖励:游戏币×100。】
北川悠:"……你们这游戏,连养崽都要做任务?"
系统:【这叫沉浸式体验。祝您游戏愉快。】
北川悠翻了个白眼,但他确实也想知道这个崽的脾气。他决定用最朴素的方法——投喂。
第二天一早,他给黑泽阵安排完剑术课,又翻出新手礼包里的那包饼干,放进庭院,放在黑泽阵常坐的樱花树下,然后趴在屏幕前,等。
黑泽阵上完剑术课回来,银发被汗水浸湿了几缕,贴在颊边。他路过樱花树,目光在饼干上停了一瞬。
北川悠屏住呼吸。
然后黑泽阵面无表情地,绕开了那包饼干,走回屋檐下,坐下,开始擦他的木剑。
北川悠:"……"
他等了一上午。饼干在原地放了一上午。黑泽阵期间路过三次,每一次都目不斜视,仿佛那包饼干是庭院里长出来的一块石头。
中午,游戏里下起了雨。
北川悠眼睁睁看着雨水落下来,把那包饼干泡得湿透,软塌塌地陷进泥里。黑泽阵蹲在屋檐下,看着那包泡烂的饼干,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他看了一会儿,站起来,走到雨里,把那包饼干捡起来,丢进了池塘边的垃圾桶。
然后他转身,走回屋檐下,继续擦他的木剑。
系统:【检测到礼物被丢弃。】
【温馨提示:送礼要投其所好,送其所用。硬塞的饼干,不如不塞。】
北川悠:"……你还挺会总结。"
系统:【本系统身兼数职,其中一项是情感顾问。情感顾问费已从您的余额中扣除。】
北川悠一看余额,好家伙,500游戏币变499了。
"你扣了我一块钱?!"
系统:【情感顾问服务费,童叟无欺。】
北川悠:"……行,算你狠。"
但他看着屏幕里那个把饼干扔进垃圾桶、面不改色的小身影,心里那股劲儿反而上来了。他不信这个邪。
他退出庭院界面,点开游戏商城,盯着那瓶【天然苹果汁:饮用后压力-10,价格300游戏币】看了足足十秒。
一瓶果汁,三百。他昨天买了新手礼包,余额就剩五百,这一瓶下去,就剩两百了。
北川悠咬咬牙,点了购买:"就当是投资。养崽哪有不花钱的。"
他把那瓶苹果汁放进庭院——这次他没放在樱花树下,而是放在黑泽阵训练的必经之路上。然后他看着余额从500变成200,肉疼地龇了龇牙。
傍晚,黑泽阵训练完,路过了那瓶果汁。
北川悠看到,他的脚步顿了一下。
然后他停下来,拿起果汁,拧开,喝了一口。
北川悠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但下一秒,黑泽阵就面无表情地把瓶子放回原地,继续走回屋檐下,从头到尾,没有往虚空之外的方向看过一眼。
好像只是路边有瓶水,他渴了,就喝了。
喝了,就喝了。
没有感谢,没有反应,没有多余的情绪。
系统:【恭喜您,礼物已被接受。】
【好感度变化:无。】
【温馨提示:接受礼物与产生好感,是两回事。】
北川悠盯着"是两回事"四个字,牙痒痒:"谢谢你的科普,我谢谢你全家。"
系统:【不客气。这是本系统应该做的。】
北川悠趴在屏幕前,看着那个背影,忽然觉得有点丧气。他关掉游戏,去写代码。
三分钟后,他打开游戏,看了一眼黑泽阵在干什么——在擦剑。
五分钟后,他又打开,看了一眼——还在擦剑。
十分钟后,他第三次打开,黑泽阵终于放下了木剑,改坐在樱花树下,看天。
北川悠盯着那个小小的、仰着头的银发背影,忽然就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他以前总觉得,一个人待着挺好。不用应付人,不用解释自己,想发呆就发呆。可这个崽,明明一个人待得那么自在,却偏偏让他觉得——太安静了。
一个人吃饭,一个人训练,一个人擦剑,一个人看天。
没有人叫他吃饭,没有人给他擦汗,没有人跟他说话。
他好像早就习惯了这种日子,习惯到连"孤独"这个概念都不需要。
北川悠想起系统档案里看到的那个"无"字。家庭背景:无。父母:无。监护人:无。
干干净净,一无所有。
"……这崽,"北川悠小声说,"不是讨厌我。"
他盯着屏幕里那个小小的身影,忽然明白了什么。
"他是不需要我。"
讨厌还有得治。不喜欢还能哄。可一个从出生起就不需要任何人的孩子,你拿什么打动他?
北川悠靠在沙发里,想了很久。
然后他做了一件自己都没想到会做的事——他打开电脑,新建了一个文档,标题写着一行字:
《黑泽阵·观察记录》
他把自己这两天的发现,一条一条记下来,敲键盘的手速,比写漏洞报告还快:
【1.礼仪课翻车,砸了训练场。讨厌被安排学没用的东西。——有用,他才学。】
【2.饼干放树下,不碰,被雨淋了,扔了。果汁放训练路上,喝了,没反应。——他接受食物,但不接受"施舍"。】
【3.独处时从不闲着:擦剑、磨剑、独自坐在树下看天,偶尔抬眼扫过虚空。——他一个人也能活,且活得好。】
【4.剑术课上,眼神是亮的。——他喜欢变强。】
北川悠盯着最后一条,看了很久。
"喜欢变强。"
他慢慢眯起眼睛。
一个八岁的孩子,不喜欢玩具,不喜欢零食,不喜欢有人对他好,只喜欢变强。
这不像一个孩子。这像一把刀。
一把还没开刃的、天生就该见血的刀。
北川悠忽然觉得,他好像摸到这个崽的边了。
这个崽不吃感情,不吃讨好,不吃陪伴。他吃的是——有用。
你安排剑术课,有用,他学。你安排礼仪课,没用,他砸。你送食物,能活命,他吃。你送饼干,是施舍,他扔。
他衡量一切的标准,只有一件事:这东西,能不能让他变强。
北川悠关掉文档,重新打开游戏。
屏幕里,天已经黑了。庭院里亮起了一盏小小的灯,黑泽阵坐在灯下,正用一块磨刀石,一下一下地磨他的木剑——不对,北川悠眯起眼,那柄剑……不是木的。
是铁的。
不知道从哪弄来的、一柄生了锈的铁剑。
八岁的孩子,坐在一盏昏黄的灯下,磨一把锈剑。
北川悠盯着那个画面,心脏忽然不受控制地,狠狠跳了一下。
他想起来,系统新手引导里有一行小字,他当时没在意,现在忽然浮上脑海——
【本游戏基于"平行观测协议"开发。】
平行观测。
北川悠又想起昨夜梦里,那双绿色的、冷得像冬天的湖面的眼睛。
他放下手机,起身,走到窗边。
窗外,米花町的夜色安静而温柔,路灯一盏接一盏地亮着,像一条温顺的河流。而他的手机里,那个八岁的孩子,正独自坐在一盏昏黄的灯下,磨一柄锈剑。
手机屏幕忽然亮了一下。
【WARNING:检测到养成对象存在未解锁背景。】
【解锁条件:信任度≥0。】
【当前信任度:-29。】
北川悠看着那个"-29",沉默了很久。
昨天-30,今天-29。他花了一天的时间,花掉一瓶价值三百游戏币的果汁,记了一整页笔记,换来了一分。
一分。
他忽然有点想笑。但当他再看向屏幕里那个磨剑的小身影时,他发现,自己笑不出来。
因为他忽然意识到一件很重要的事:
这个崽,从昨天到今天,从来没有"看"过什么屏幕——因为他根本不知道屏幕的存在。
他像一只被关在笼子里的、从未见过天空的鸟,安安静静地,磨他的剑。
他只知道,有股看不见的力量,把他关在了这里,会凭空变出食物,会凭空安排课程,会偶尔"触碰"他。
而他,在磨剑。
北川悠盯着那个画面,忽然说不出心里是什么滋味。
他拿起手机,给黑泽阵安排明天的课程——他这次,没有安排礼仪课,也没有安排理学课,只安排了两节剑术课,一节弓术课。
然后他关掉灯,躺下,望着天花板。
"行吧,"他小声说,"你不需要我。没关系。"
"那我就先当那个,对你'有用'的人。"
"等你哪天觉得我有用了——"
他顿了顿,没把后半句说完。
窗外,月光透过窗帘的缝隙,落在地板上,白得像银。
手机屏幕在黑暗中亮了一下,又暗下去。
游戏庭院里,那盏昏黄的灯还亮着。
灯下,八岁的银发孩子还在磨那柄锈剑。
磨到一半,他忽然停下来,抬起头,看向漆黑的夜空——像是感觉到了什么。
他看了很久,才低下头,继续磨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