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川悠这辈子没认真学过习，但他认真养过猫，认真敲过代码，认真蹲守过无数个防火墙的漏洞。
他坚信一个道理：万物皆有规律。猫有猫的脾气，防火墙有防火墙的弱点，崽——也一定有崽的规律。
《黑泽阵·观察记录》在第三天升级成了《黑泽阵·培养实验方案》。
北川悠把实验方案写在电脑上，结构严谨，条理分明，不知道的人还以为他在写论文开题报告：
【实验目的：确定黑泽阵对四门课程的真实反应，建立最优培养模型。】
【实验方法：控制变量法。每日只安排单一课程，记录信任度与压力值变化。】
【样本：黑泽阵（8岁，银发，绿眼，脾气差）。】
【对照组：无（这崽只有一个）。】
北川悠看着"对照组：无"四个字，满意地点了点头。系统弹窗：【检测到玩家已建立实验方案，支线任务"了解你的养成对象"进度更新。】
【任务奖励已发放：游戏币×100。】
北川悠看着余额从200变成300，感动得差点落泪："谢谢，你们这游戏终于干了件人事。"
系统：【人事费已计入后续账单。】
北川悠："……当我没说。"
实验开始。
第一天，剑术课。结果他早就知道——黑泽阵握着木剑站在训练场中央，银发扎成低马尾，出剑又快又狠，把NPC教练逼得连连后退。课程结束，评价S，压力+0，信任度+1。
北川悠在表格上记下：【剑术课：信任+1，压力0。崽上课时眼神是亮的，像狼看见肉。】
第二天，弓术课。黑泽阵握着训练用手枪，皱眉研究了两秒结构，然后抬手、上膛、瞄准——枪枪十环，行云流水。评价SS，压力+0，信任度+1。
北川悠记下：【弓术课：信任+1，压力0。崽拆枪比拆我的防火墙还熟练。】
第三天，理学课。
这是北川悠第一次看黑泽阵上文化课。
画面里，黑泽阵坐在一间教室里，面前摊着一本翻开的课本。NPC老师在上面讲着什么东西，黑泽阵坐得笔直，姿势标准得像一尊雕塑——但北川悠注意到，他的眼神是放空的。
完全放空。
瞳孔没有焦点，视线穿过课本，穿过教室，穿过墙壁，落在某个不知名的远方。他的坐姿纹丝不动，但整个人就像一台待机的机器，风扇还在转，CPU已经睡了。
北川悠盯着那个画面，忽然觉得有点好笑。他想起了自己上大学时，坐在阶梯教室最后一排，听着听着就灵魂出窍的样子。
"……原来你也有上课走神的时候。"北川悠小声说，"我还以为你是个没有感情的练剑机器呢。"
下课铃响。黑泽阵站起来，面无表情地走出教室。
【[黑泽阵]理学课程完成，评价：C。】
【[黑泽阵]压力+1。】
【[黑泽阵]信任度-1，当前信任度：-28。】
北川悠看着那个"-1"，若有所思。他在表格上记下：【理学课：信任-1，压力+1。崽学不进去，但没砸教室——说明他知道文化课有用，在忍。】
第四天，礼仪课。
北川悠犹豫了一下，还是安排了。
他想得很天真：礼仪课那天可能只是个意外。也许那天崽心情不好呢？也许换一天，崽就能心平气和地学完茶道了呢？
毕竟，谁还没有个心情不好的时候呢。
十分钟后，北川悠看着屏幕里那个把茶具摔得稀碎的银发小身影，以及疯狂上涨的压力条，陷入了沉默。
【[黑泽阵]礼仪课程中断。】
【[黑泽阵]压力+10。】
【[黑泽阵]信任度-10，当前信任度：-38。】
系统：【检测到养成对象压力值急剧上升。】
【建议玩家立即购买[天然苹果汁]缓解压力，否则将触发"叛逆事件"。】
【[天然苹果汁]价格：300游戏币。】
北川悠一看余额：300。买了果汁，就一分不剩了。他咬咬牙，正要点购买——
系统：【检测到玩家余额为300游戏币，购买后余额为0。】
【温馨提示：余额为0时，本系统将无法提供情感顾问服务。】
北川悠："谁要你的情感顾问服务啊！"
系统：【那您要什么服务？本系统均可提供，价格面议。】
北川悠被它噎得说不出话，最终还是忍痛买了那瓶果汁——余额归零。
他盯着那个圆润的"0"，心里忽然升起一股前所未有的、强烈的渴望。
赚钱。
他必须赚钱。
"这游戏说得好听，不设充值入口，"北川悠喃喃道，"结果养崽比氪金游戏还烧钱。合着你们是把充值口焊死了，改收'经营税'了是吧？"
系统：【恭喜您，已经深刻理解了本游戏的经营理念。】
北川悠把四天的数据并排放在一起，认认真真地看了很久：
【剑术课：信任+1，压力0。评价S。】
【弓术课：信任+1，压力0。评价SS。】
【理学课：信任-1，压力+1。评价C。】
【礼仪课：信任-10，压力+10。评价——中断。】
北川悠盯着这四行数据，慢慢眯起了眼睛。
一个八岁的小孩，格斗天赋S级，枪法SS级，上文化课如坐针毡，学礼仪直接爆炸。
剑术、弓术、射击、格斗。文化课坐不住，礼仪课要他的命。
"这哪是养崽，"北川悠喃喃道，"这是给我送了个天生的战士坯子。"
他往后一靠，盯着天花板，想了很久。
然后他做了一件所有新手家长都会做的事——他决定，逆着数据来。
"战士坯子怎么了？"北川悠坐直了，"战士坯子也得全面发展。剑术要学，弓术要学，文化课也得学，礼仪……"
他顿了顿，看了看那行"信任-10，压力+10"，又看了看屏幕里那个正在喝苹果汁、面无表情的银发小身影，艰难地咽了口唾沫。
"礼仪课……一周上一次。"他小声说，"就当修身养性了。孩子还小，三观没定型，说不定上着上着就开窍了呢。"
他给自己找了个冠冕堂皇的理由，又补了一句：
"哪个家长不是这么想的呢。"
系统：【检测到玩家违背数据分析，坚持安排高冲突课程。】
【已为您生成《教育心理学十大误区》电子书，可付费解锁。】
北川悠："……付费解锁？多少钱？"
系统：【游戏币×999。当前余额：0。】
北川悠："那你还提醒我！"
系统：【温馨提示是免费的。知识是收费的。】
北川悠深呼吸，告诉自己不要跟一个AI置气。他关掉商城，重新看向那四行数据，忽然又觉得，其实也没那么难办。
崽只吃"有用"这一套，那就好办。剑术课弓术课轮着上，信任度稳步上涨；理学课一周安排一节，备好果汁压压力；礼仪课——
"一周一次，"北川悠咬牙切齿，"就当是我这个当爹的，替他把三观往'正常人'的方向掰一掰。"
他说这话的时候，自己都没意识到，他用的词是"替他"。
好像这个崽，真的已经是他的崽了一样。
系统：【检测到玩家已形成稳定培养策略。】
【恭喜您解锁成就："数据流家长"。】
【成就说明：用实验精神养崽，用数据说话。】
【奖励：游戏币×500。】
北川悠看着那个"+500"，眼睛一下子亮了。他当场打开商城，先买了两瓶苹果汁——礼仪课欠下的压力，总得想办法还——又买了一套【儿童专用训练服】，系统说能提升剑术课效率。
余额再次见底。
北川悠看着那个可怜巴巴的数字，又看了看屏幕里那个正在屋檐下擦剑的银发小团子，忽然产生了一个不祥的预感：
"这个号称不设充值入口的游戏……"他小声说，"是不是比氪金游戏还能吃钱？"
他盯着余额里那孤零零的几十枚游戏币，第一次，认真地思考起了一个哲学问题——
怎么赚钱。
而在屏幕里，黑泽阵喝完了那瓶苹果汁，把空瓶放回原地，转身走回屋檐下，继续擦他的剑。
从头到尾，没有往虚空之外的方向看过一眼。
但北川悠没注意到的是——这一次，他擦剑的动作，比平时慢了一点。
像是在想什么。
又像是什么都没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