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墨在书房窗边站着的时候,歪歪蹲在门槛上看了他半分钟。午后的光把他整个人镀了一层暖色,好看得像幅会喘气的画。他终于抬头:"蹲那儿干什么?""看你好看。"余墨合上书,耳尖泛粉但面色如常:"带你去拍卖行长见识。"
出门前他摸出两枚易容丹,青灰的给她淡粉的给自己。歪歪吞完照镜子,变成了一张圆脸,平平无奇扔人堆里找不着。"比原来丑。"她抗议。"安全。"余墨自己也变了个清瘦文士的脸,眉眼普通了,但那股温润遮不住,像一壶好茶被倒进了粗瓷碗里,碗丑但茶香还在。
拍卖行大厅坐了乌泱泱几百号人,台上白发老者扯着嗓子喊价,台下举牌全靠眼神。歪歪看了一会儿小声嘀咕:"你们这儿没有预展?有,提前三天摆出来。""没有线上竞价?就是躺家里动动手指头就能举牌那种。""那不行。见不着真人谁跟谁较劲?"歪歪抿嘴不说了,但脑子里已经开始盘算改造方案。
正盘算着,一个锦衣年轻人横插过来,下巴抬得比额头还高。"哟,这位面生啊。"余泰凑到歪歪面前扫了一圈她那张易容过的圆脸,又上上下下打量她身段——易容丹只改了脸,腰是腰臀是臀,曲线一样没少。他眼角浮起滑腻的笑意,"身段倒不错嘛。"
他偏头看歪歪身旁的余墨,一张平平无奇的文士脸穿着低调灰袍,活像个跟班跑腿的。余泰底气更足了:"喂,你是余家主府上的?你家主子什么时候收的丫鬟?脸一般般,但这腰这臀,关灯之后一个样——"
"余泰。"余墨说。两个字,声音不重,但余泰低头一看——自己鞋底粘着一片墨色灵力,抬脚纹丝不动。他再抬头看面前那张普通文士脸,脑子里有什么东西"咔"一声断了。这人怎么会有灵力?随从怎么可能有灵力?不对,这张脸是——余墨抬手在脸前一拂,易容丹药力散去,那张温润俊朗的面容重新露出来。余泰的膝盖先于大脑做出了反应,咚一声跪在拍卖行的地砖上。
"家家家主……小侄有眼无珠——"
"有眼无珠没什么。"余墨收回手负在身后,语气平得像在说今天天气,"嘴臭就比较麻烦了。余泰,你爹送你上墨仙城最好的学堂学了二十年,就学出个靠嘴皮子耍流氓的功夫?"
余泰嘴唇哆嗦着:"家主我错了,我不知道是您,我——"
"你当然不知道是我。"余墨低头看了他一眼,嘴角那个弧度温和里带着一丝凉,"知道是我你就不敢说了。这说明什么?说明你不是嘴臭,是欺软怕硬。比嘴臭还丢人。"
余泰跪着抖得跟筛糠似的,身后两个随从早趴地上了。
余墨偏头看了一眼角落里一直安静站着的黑衣侍从。"家主。"侍从近前。"送他去北境矿场。三年。"余墨说得跟"给他打包一份点心"一样轻描淡写,"让他去矿场挖挖石头,顺便把嘴里的石头也挖一挖。三年不够就再三年。矿场又不关门。"
侍从一抬手,暗处又出来两个黑衣人一左一右架起余泰。余泰被拖着往外走的时候嗓子眼挤出一句:"家主我真的错了——我再也不敢了——"声音越来越远,最后被拍卖行的吆喝声吞了。
歪歪全程看着。余泰消失之后她转过来看余墨,易容丹已经重新覆回他脸上,又成了那张平平无奇的文士脸。她想了想说:"他那张嘴确实该挖矿。"
"嗯。"
"但你还挺会说的。"歪歪说,"你刚才那段话能记下来给我抄一遍吗?我下次用。"
余墨偏过头看她。她仰着一张圆脸,目光坦荡,嘴角还有一点刚才啃糖葫芦时没擦干净的糖渣反光。"记下来?"他说。"嗯。背也行。我记性好。你再说一遍。""……回去再给你写。"
他转回身继续往前走,步子比平时快了半拍。耳尖那层薄粉在烛火下面又泛起来了,暖融融的。歪歪跟在他身后,把刚才那段话在心里默念了一遍。"不是嘴臭,是欺软怕硬。比嘴臭还丢人。"她咂摸了一下。可以。这句子可以。
然后她又想起了她的拍卖行改造计划。回去得好好跟他聊。毕竟他现在耳朵红了,人比较容易被说服。她观察过了。来这儿第一天她就发现这个规律了。挺好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