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大理寺的女官到了。
苏蘅,二十五六,穿靛青官袍,玄黑鞶带束腰,走路带风,靴底敲在司衙青石上,一声是一声,像在替这桩案子打着拍子。她翻了沈砚的卷宗,抬眼:"沈小旗,你写'死者炁被抽干,疑与禁术有关',依据呢。"
"仵作说的,周身炁脉空。"
"仵作不是玄门出身,他分不清炁空和炁滞。"苏蘅把卷宗合上,指节在封皮上敲了一下,那一声轻,却把沈砚从自己的思绪里敲了出来,"我复核了,死者确实炁空,但指尖有陶粉残留——他在死前接触过半成品陶器。"
沈砚一怔。半成品陶器。
"也就是说,"他慢慢接,脑子比嘴快了半拍,话到嘴边先转了一道,"凶手不是在客栈抽的他。是先把人弄到半成品,再——"
"再带回客栈等他自然陶化,制造'鬼案'假象,把水搅浑。"苏蘅看他一眼,眼底有一点不易察觉的赞许,转瞬就没了,"你脑子比卷宗写得快。"
两人正说着,门外小卒跌撞跑进来:"不、不好了!香铺掌柜,也、也变了!"
沈砚和苏蘅对视一眼,同时起身。沈砚袖口带翻了桌角那盏冷茶,茶水洇开一小片,他也顾不上理会。
香铺掌柜死在后库,姿势和客商一模一样——安详,陶化,周身炁空。不同的是,他手边摊着本账,最后一页记着一行字,墨迹还新:
"三月十七,安宁伯府,订安神香十二匣。"
安宁伯。沈砚记住了这个名字。一笔香料买卖,牵出伯府,再牵出昨儿那具客商尸——这条线,比香铺深。他想起阿黍说的"陶魂引三百年前就禁了",伯府的香,偏偏从禁了三百年的东西上头来,这便不是寻常香铺能牵出的因果。
回程经过枯井巷,沈砚忽然停住脚步。他看见——不,是清晰"感觉"到——井沿那道指甲痕周围,有一缕极淡的灰气,像烟,又像水流,顺着砖缝往地下钻。日头偏西,巷子里没什么人,那点灰气在残光里泛着冷冷的银,像活物在辨路。
他以前看不见这个。
他蹲下,伸手,那灰气竟绕着他指尖转了一圈,冰冷灵动,活物一般。像一条认主的小蛇,迟疑一下,缠上来,旋即又松开,像在辨他的脉息。原主这具身子从前对炁是盲的,如今却像睁了眼,把那丝凉意一路引进腕子,和沉钝的武夫炁脉打了个照面。这一下,他再无怀疑:这身子换了主,连带着把前主从未感知过的炁,也交到了他手上。
苏蘅在旁边皱眉,靴跟碾了碾地面:"你蹲着做什么。"
"没事。"沈砚收回手,心跳得厉害,掌心还留着那点凉,像被什么记住了。
他现在可以确定:这具身体里的炁,和原主不一样。原主是九品淬体的寻常武夫;而他自己,能"看"见炁,能"引"动炁。
穿越带来的,不只是记忆。
是金手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