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心头一颤,整个人僵在门槛处。
两口棺材并列摆在厅堂正中,黑漆漆的棺木上贴着白色“囍”字,红白交织,诡异得让人头皮发麻。棺材两侧点着两排白烛,烛火摇曳,在墙上投下颤动的阴影。
“这……这是拜堂?”
人转头看向莫管家,声音都变了调。
莫管家面无表情,只是朝厅内扬了扬下巴:“少爷,请进。”
人咬了咬牙。来都来了,半路跑回去只会更惨。苏家那边他回不去,外面的人都在等着看笑话,他现在就像被架在火上烤,不往前走就是死。
他迈过门槛,脚落地时发出轻微的回响。
厅堂正中,棺材前摆着香案,香案上放着两个牌位。人走近一看,瞳孔骤缩——
牌位上写的是萧衍和人的名字。
萧衍的名字被朱笔圈住,这是只有死人才有的待遇。
“王爷他……”人的喉咙发紧,“死了?”
莫管家没有回答,而是朝里屋看了一眼。
屋角传来微弱的咳嗽声,很轻,像是用尽了最后一点力气。
人猛地转头,看见里屋的帘子掀开一角,一个瘦削的身影坐在榻上。那人穿着大红婚服,脸色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整个人像是一具披着人皮的骷髅。
“王爷还活着。”莫管家终于开口,声音平静得可怕,“但也就剩最后一口气。今晚拜堂,就是冲喜。”
人深吸一口气。他现在终于明白为什么苏家要把人往这里塞了——不是苏婉如不想嫁,而是萧衍马上就要死了。谁嫁给一个要死的人,都会被克死。
“那我拜完堂,是不是就要守寡?”
“少爷放心。”莫管家看着他,眼神里带着一丝深意,“王府不会亏待你。只要拜了堂,你就是镇北王府的夫人,王府的财产、权势,都是你的。”
人在心里冷笑。这话听着像施舍,实际上是催命符。一个马上要死的人,冲什么喜?等他死了,王府的财产、权势,真有那么好拿?
但人没有退路。
“那就拜吧。”他咬牙说道。
莫管家点点头,转身走到香案前,拿起三根香点燃,插进香炉里。烟雾缭绕,白烛摇曳,厅堂里的气氛诡谲得让人窒息。
“一拜天地——”
人的心猛地一跳。这声音不像是在拜堂,倒像是在送葬。
他僵硬地弯腰,朝着香案跪了下去。
膝盖刚触地,一道寒光从身后袭来!
“砰——”
一根箭矢擦着人的耳朵飞过,狠狠钉在棺材上!
人猛地回头,看见门外月光下站着一个人影。
那人穿着夜行衣,手中握着弓弩,脸上蒙着黑布,只露出一双阴冷的眼睛。
“你是谁?”莫管家厉喝一声。
黑衣人没有说话,抬起弓弩又是一箭!
人翻身滚到香案后,箭矢擦着他的头皮掠过,削下几缕头发。
“有刺客!”莫管家大吼一声,朝内院跑去。
厅堂里只剩下人一人。
黑衣人一步一步走进来,靴子踩在地面上发出沉闷的声响。他走到棺材前,拔出钉在棺木上的箭,转头看向人。
“你运气不好,今晚要死在这里了。”
“等等。”人举起双手,声音急促,“你杀我没有任何意义。我都不知道王爷长什么样,拜堂都没拜成,你杀我干什么?要是王府的人,你应该去找萧衍。”
“王爷快死了。”黑衣人冷笑,“杀了你,他连最后一点念想都没有。”
人的心一沉。这人不是来杀萧衍的,是来杀他的。
“谁派你来的?”
“去问阎王吧。”
黑衣人举弓,手指扣动扳机——
就在这时,棺材里突然传来一声沉闷的敲击声!
“咚——”
黑衣人动作一滞,眼中闪过惊愕。
“咚——”
又是一声!
人的头皮发麻。这棺材里装的不是死人吗?
他猛地看向棺材,只见棺盖缝隙里渗出一缕血红的液体,顺着棺材板滑落,滴在地上,溅开一朵血花。
“咚——”
第三声,棺材板的裂缝处猛地伸出一只手!
那手瘦骨嶙峋,五指漆黑如铁,指甲上沾着碎肉,像是刚从地狱里爬出来。
黑衣人吓得后退两步,弓弩差点脱手。
“这、这是什么?”
棺材板砰的一声被推开,一个黑乎乎的东西从里面坐了起来!
是人!人的心脏狂跳,借着月光看清了那东西——是一具尸体!
那尸体穿着大红的婚服,头上戴着凤冠霞帔,脸色青黑,眼眶凹陷,嘴角渗出一缕黑血。
“我的天……”人喃喃道。
尸体突然睁开眼睛!
那是一双空洞的眼珠,没有瞳孔,却直直盯着黑衣人。
黑衣人魂飞魄散,丢下弓弩转身就跑。
但尸体比他更快。它从棺材里弹射而出,身体扭曲成诡异的角度,扑向黑衣人!
“救命!”黑衣人惨叫一声,话音未落,就被尸体压在身下。
尸体张开嘴,黑色的血滴落在黑衣人脸上。黑衣人惊恐地挣扎,但尸体像是千斤重担,纹丝不动。
“嘭——”
尸体猛地张开嘴,一口黑血喷在黑衣人脸上!
黑衣人眼睛猛地睁大,身体剧烈抽搐,几秒后便没了动静。
尸体缓缓站起来,转头看向人。
人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这尸体是什么东西?棺材里怎么会有一具女尸?
女尸一步一步朝他走来,婚服的下摆拖在地上,留下一串血印。
人握紧拳头,准备拼命。
“别怕。”
女尸突然开口,声音低沉沙哑,像是从地底传来。
“你不是来冲喜的吗?”
“什么?”人愣住了。
女尸抬起手,指尖漆黑如铁,轻轻抚摸着人的脸颊。
“你的命盘……不对。”
她忽然停住,眼中闪过一丝异光。
“你是……龟命?”
人的脑子一片空白。
他下意识地后退一步,但女尸的手如钳子般锁住他的肩膀,纹丝不动。
“不错。”女尸忽然咧嘴一笑,露出漆黑的牙龈,“龟命,正好适合冲喜。”
话音刚落,人只觉得一股寒流从女尸的指尖传入他体内,直冲丹田!
“啊——”
一声惨叫,人眼前一黑,整个人瘫软在地。
厅堂里的烛火猛地熄灭,陷入一片漆黑。
黑暗中,女尸的声音幽幽响起:
“从今天起,你就是镇北王府的夫人。好好活着,别辜负了这份命。”
人想要挣扎,但身体像被冻住一般,动弹不得。
他感觉有什么东西正在体内生长,像藤蔓般缠绕着经脉,汲取他的生命。
“我……我这是怎么了……”
“放心。”女尸的声音渐渐远去,“这只是开始。”
白烛重新燃起,厅堂内空空荡荡,尸体和黑衣人都不见了,只有两口棺材静静摆着。
人挣扎着爬起,浑身冷汗淋漓。
他低头看向自己的手——手背上浮现出几道青黑色的纹路,像蛛网般蔓延。
“这到底是……什么……”
话音未落,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莫管家带着几个侍卫冲进来,看见人,脸色骤变:“少爷,你的脸——”
人摸向自己的脸,指尖触到一片冰凉。
“怎么了?”
“你……你的额头……”莫管家惊恐地后退,“有东西在动!”
人猛地冲到铜镜前,看见镜中的自己——额头正中,一道黑色的裂缝正在缓缓绽开!
那不是伤口,而是一只正在睁开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