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管家看见人脸上那只黑色眼睛的瞬间，整个人像被抽去了骨头，直接瘫坐在地上。
“不可能……不可能……”他嘴唇哆嗦，手指颤抖地指向人，“那只眼睛……是棺材里那东西的……她怎么会选上你？”
人强压下内心的恐惧，死死盯着铜镜中的自己。额头正中的黑色眼睛并非实体的器官，更像一道漆黑的竖纹，里面隐约有暗红色的光点游动，像是有什么活物在其中挣扎。
他伸手去摸，指尖触到那片皮肤时，一股彻骨的寒意顺着手指蔓延到全身。
“这到底是什么？”
话音刚落，屋外突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一个丫鬟跌跌撞撞冲进来，脸色煞白：“莫管家！不好了！苏家来人了！说是……说是要接少爷回去！”
“苏家？”人皱眉，目光从镜子上移开，“哪个苏家？”
丫鬟咽了口唾沫：“是……是您原配的那家，苏府。他们说，三年前您和苏府的小姐定下婚约，现在要您过府去，有要事商议。”
人心里一沉。三年前那桩婚约，他当然记得。苏府大小姐苏晴，京城第一才女，琴棋书画样样精通，是无数王孙公子仰慕的对象。而他，不过是个入赘苏家的废物赘婿，连给苏晴提鞋都不配。
这段婚约，苏家巴不得毁掉，怎么可能主动提起？
“呵。”人嘴角勾起一抹冷笑，“看来，这是要找替死鬼了。”
他转身看向瘫在地上的莫管家，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死水：“管家大人，我要去苏府一趟。”
“去……去苏府？”莫管家表情扭曲，“你现在这个鬼样子，去苏府干什么？”
“接亲。”人一字一顿，“既然苏家主动找上门，那我就去会会他们。”
莫管家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他盯着人额头上那只黑色竖纹，眼中浮起一丝复杂的神色——有恐惧，有怜悯，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期待。
“你去了也好。”他低声说，“留在王府，恐怕活不过今晚。”
人不置可否，转身走出房门。
院子里站着一群丫鬟侍卫，看见他出来，都纷纷退避三舍，像是看见了什么不洁之物。人面无表情地从他们身边走过，一路走出王府大门。
门口停着一辆青布马车，车夫是个精瘦的中年人，看见人出来，眼中闪过一抹讥讽：“哟，这位就是苏牧少爷吧？我家小姐有请，请上车吧。”
人二话没说，掀帘上车。
马车一路穿街过巷，约莫两炷香的功夫，停在了苏府后门外。
苏府在京城也算得上数一数二的豪门，三进三出的大宅子，雕梁画栋，气派非凡。可这后门却偏僻得很，鲜有人知。
人跳下马车，那车夫一指后门：“苏少爷，请吧。小姐在后院等您。”
人冷笑一声，推门而入。
后院不大，种着几棵老槐树，石桌石凳摆得整整齐齐。一个穿着鹅黄色长裙的女子正负手站在树下，听见脚步声，慢慢转过身来。
苏婉。
苏家二小姐，坊间传言的真千金。十五六岁的年纪，容貌生得极美，一双杏眼里却满是冷意。此刻她嘴角勾着笑，手里转着一柄团扇，看向人的目光像在看一只待宰的羔羊。
而她的脚下，正踩着一个女子。
那女子穿着素色长裙，头发凌乱，脸上几道鲜红的掌印，嘴角渗着血丝。她趴在青石板上，身体蜷缩成一团，却咬着牙，一声不吭。
苏晴。
京城的才女，苏府的大小姐，他的未婚妻。
“哟，来了啊。”苏婉用团扇掩嘴轻笑，“苏牧哥哥可真有闲心，让我们姐妹在这里等你这么久。”
人的目光落在苏晴身上。她浑身发抖，却死死咬着嘴唇，没有求饶，也没有哭喊，只是那双眼睛里满是倔强。
“苏婉，这是什么意思？”人沉声问。
“什么意思？”苏婉忽然收起笑容，抬起脚，一脚踹在苏晴背上！
苏晴闷哼一声，额头撞在石板上，血流如注。
“这个贱人，竟敢暗地里和秦家公子私通！”苏婉冷冷道，“父亲已经查明，她根本不配嫁给镇北王冲喜！既然她有胆子做这种事，那就该自己承担后果！”
人眯起眼睛，没有说话。
苏婉走到他面前，上下打量他一番，眼中满是不屑：“三年前，你入赘我苏家，吃我苏家的，穿我苏家的，什么本事没有，像个废物一样在府里白吃白喝三年。”
“现在，该你报答了。”
她语气平静，像是在说一件理所当然的事：“镇北王府要冲喜，必须有一个人代替苏晴嫁过去。你既然是个废物赘婿，活着也是浪费粮食，不如替她走这一趟。”
苏晴猛地抬起头，嘶声道：“苏婉！你疯了！那是煞星王爷府！进去的人没有能活着出来的！你让我替他去死——不，你要他去死！”
“闭嘴！”苏婉一脚踢在她胸口，苏晴惨叫一声，口吐鲜血，仰面倒地。
人看着这一切，眼中没有任何情绪波动。
他走上前，蹲在苏晴身边，伸手轻轻擦去她脸上的血污。苏晴挣扎着想推开他，却被他按住肩膀。
“别动。”人压低声音，“你伤得不轻。”
苏晴瞪大眼睛看着他，嘴唇颤抖：“你……你疯了？你不能去！镇北王府……那是吃人的地方！”
人笑了笑，松开手，站起身来。
“苏二小姐，你的意思是，让我替苏晴去镇北王府冲喜？”
“没错。”苏婉仰着下巴，“你的命，不值钱。死了就死了，没什么可惜的。”
人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点头。
“好。”
苏婉一愣，显然没想到他会答应得这么干脆：“你……同意了？”
“同意。”人面无表情，“什么时候动身？”
苏婉眼中闪过一丝狐疑，但很快就被得意取代：“明天一早，花轿就会在门外等着。你最好别耍什么花样，否则——”
“放心。”人打断她的话，“我不会跑。”
他低头看了一眼躺在地上的苏晴，转身离开。
走出后门的那一刻，人的嘴角，终于勾起了一抹笑。
“三年了。”他轻声自语，“终于等到这一天。”
他等的，从来都不是苏晴的婚约。
他等的，是离开苏府的契机。
苏婉以为自己在算计他，却不知道，这一切，正是他想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