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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更新时间:2026-08-30 10:08:27

沈屹是在一阵刺骨的寒意中醒过来的。他睁开眼睛的时候,眼前只有一片黑暗,头顶上方是暗沉的、没有星星的天空,几缕灰紫色的云层缓慢地移动着。他花了好几秒才想起来自己在哪儿——荒原,土沟,沟底的碎石硌着他的后背,他蜷缩在土沟壁的一处凹陷里,手脚已经冻得发麻。

他撑着地面坐起来,活动了一下僵硬的手指,脚趾在鞋里动了动,传来一阵钝痛——脚底的伤口被冻了一夜,现在回暖的时候开始一跳一跳地疼。他把手伸进口袋,摸到那半包被压扁的饼干和那只打火机,还在。

他扶着土沟壁站起来,膝盖僵硬得几乎弯不了。顺着土沟的斜坡爬回地面时,他的手掌按在干裂的土层上,指尖冻得使不上力,爬了两次才翻上去。地面上,灰白色的天光正在缓慢地亮起来,像有人在天幕后面揭开了一层薄纱。荒原的轮廓重新变得清晰了,那些散落的废墟、枯草、断裂的水泥板,都在晨光里展露出它们灰褐色的、粗糙的质地。

远处有嘶吼声,但不算近,偶尔一两声,被风声盖着。沈屹站在土沟边缘往四周看了一圈,辨认不出方向,昨夜他跑得太乱,现在根本不知道自己所在的位置。他选了一个看起来植被稍微稀疏一些的方向开始走,路过一丛干枯的矮灌木时他弯腰折了一根拇指粗的枯枝,攥在手里当手杖用。

走了大约半个小时,嘶吼声又近了,而且不止一个方向。沈屹加快脚步,看到前方有一片废弃的砖混结构——像是过去的农用仓库,墙体大半还在,但屋顶已经塌了,露出里面的横梁和碎瓦。他朝着那片仓库跑过去,从一扇被拆掉了门板的门洞钻进仓库里,里面堆满锈蚀的农机零件和腐烂的麻袋,地面上覆盖着一层厚厚灰土,踩上去能留下清晰的脚印。

仓库后墙有一道裂缝,他侧身挤出去,外面是一片长满枯草的斜坡。他沿斜坡往下走,脚下忽然踩空了一块虚浮的土——那是一片被枯草覆盖的沟渠边缘。他整个人失去平衡,顺着土坡滑了下去,摔在一条大约两米多深的废弃土沟底部。这条土沟比昨晚他躲藏的那条更宽,沟底堆积着碎石和干枯的藤蔓,沟壁上布满被雨水冲刷出来的凹槽和洞穴。

沈屹摔下去的时候右手撑了一下地面,手掌按在一块尖石上,掌心的旧伤裂开了一条缝,血丝渗出来沾在石头表面。他咬着牙站起来,还没来得及检查伤口,就听到头顶上方传来一声嘶哑的嚎叫。他抬头看去,一只灰白色的畸变正站在土沟边缘,歪着脑袋朝他看。它的眼眶是两团漆黑的凹陷,身体像一具被风干了很多年的旧骨架,关节僵硬地弯曲着。它没有跳下来,但它发出了那种低沉的、持续的嚎叫声,像是召叫。紧接着,另一声嚎叫从更远处回应了它,然后又是一声,从另一个方向。

沈屹沿着土沟底部跑起来。土沟的地面不平,碎石和干枯的藤蔓缠在一起,他跑起来深一脚浅一脚的,几次差点被绊倒。他回头看了一眼,那只灰白色的畸变没有跟下来,但它在沿着沟边移动,速度不快但一直跟着。沟边还有其他身影——又出现了两只灰畸变,它们从不同方向聚拢过来,沿着土沟边缘并行着朝他的方向移动,把他夹在沟底。

沈屹跑了一段路后停了下来。他跑不动了,脚底和膝盖的伤让他每一脚踩下去都像踩在碎玻璃上。他转身靠着土沟壁,弯腰喘着粗气,目光在沟壁上扫了一圈。沟壁上有几处凹陷,但都太浅了,藏不住一个人。他摸了摸口袋,摸到了那包被压扁的饼干。他犹豫了一下,撕开包装掰下一小块,朝着自己来的方向扔了过去。那块饼干落在沟底的碎石上,大约十米远的地方,跟着他的那只灰畸变停住了。它歪着脑袋朝饼干的方向转了转——它的目光在饼干上停留了一瞬,然后缓缓朝那个方向挪了几步,弯腰伸手去摸。沈屹趁它弯腰的时候转身继续跑,又掰了一小块饼干扔向另一个方向,这一次扔得更远一些。另一只灰畸变被饼干的声音吸引住了,它朝那个方向慢慢走过去,沈屹从它侧面的空档穿过去,拉开了一段距离。

但他口袋里的饼干不多了。他掏出来看了一眼,只剩下最后两块。他捏了一块在手里,朝着土沟前方一处看起来可以爬上去的斜坡方向跑。跑到斜坡根部的时候他回头,身后那两只灰畸变已经把饼干捡起来塞进嘴里了,正歪歪扭扭地朝他这边转过来,距离比之前更近了。

沈屹踩着斜坡往上爬。斜坡是土质的,表层覆盖着枯草和碎土,踩上去不断往下滑,他用力蹬了几步往上爬了一段,手抓住坡顶边缘一根露出来的树根,用力把自己拉上去。翻上地面的同时,他听到身后土沟底部传来一声沉闷的摔落声响——什么东西掉到了沟底。他没有回头看,站起来往前跑。

天色在他跑动中逐渐变亮了一些,从灰白变成一种更均匀的灰色,但仍然没有太阳的轮廓。他跑到一片相对开阔的地带,停下来撑着膝盖喘气。刚才那块饼干还剩半块,他把它掰了一小块放进嘴里含化,干涩的喉咙被甜味润了一下。他回头看了看来路,土沟的方向已经听不到什么声音了,那两只灰畸变似乎没有追上来。

他把剩下的半块饼干包好放回口袋,抬起头来辨认方向。前方隐约能看到一些更高的建筑轮廓,像是废弃的工业设施,铁架和烟囱的剪影在灰白色的天幕下显得格外清晰。他不知道那是什么地方,但至少那是一个方向。

他握着那根枯枝做的手杖,朝着那些铁架的轮廓慢慢走去。脚底的伤每走一步都在疼,掌心的血痂在握着手杖的时候又被磨裂了,但他没有停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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