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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更新时间:2026-08-30 16:10:06

沈清大四那年春天,晏司泽毕业了。

他拿到了一家出版社的插画师offer,工作地点在上海。视频里他举着录用通知给沈清看,笑得露出一排白牙:"工资够租个小工作室,还能养你。"

沈清在宿舍床上翻了个身,手机屏幕的光映在她脸上。她还有一年才毕业,这意味着至少一年的异地,从同城四十分钟变成高铁六个小时。

"行啊,"她说,"那你先养着你自己。"

晏司泽把录用通知折好放进抽屉,画面晃动了一下。"沈清,我跟你商量个事。"

"你说。"

"等你毕业了,来上海。"

沈清看着屏幕里他那张被前置摄像头拉得有点变形的脸,没忍住笑了。"你这算求婚吗?背景是你那堆脏颜料盘?"

晏司泽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画桌,耳朵唰地红了。"不是求婚……是邀请。"

"邀请什么?"

"邀请你跟我一起,租个房子,你写你的字,我画我的画,每天都能见到。"

沈清把脸埋进枕头里,闷了几秒钟才抬起来。"晏司泽,你知不知道你说这种话的时候,眼睛会往左上角看。"

"我没有。"

"你就有。"

"……那是习惯,不是撒谎。"

"那你再说一遍。"

晏司泽深吸一口气,看着镜头,眼睛这次没飘。"沈清,来上海吧。"

沈清把枕头抱住,点了点头。

六月份晏司泽搬去上海,沈清没去送。她那天有期末考,考完出来看见手机里晏司泽发来一张高铁车窗外的照片,云层堆叠,阳光从云缝里漏下来,像开了天光。底下配了一行字:"等你。"

沈清把照片存进相册里,放在那捆栀子花信的文件夹旁边。

接下来的一年,他们的见面频率变成一个月一次。沈清省下生活费买高铁票,周五晚上走,周日下午回。每次到上海的时候晏司泽都在地铁口等她,手里常常提着一袋刚出锅的栗子或者烤红薯,天冷的时候就捂在她手心里。

他的工作室租在一栋老居民楼的一楼,不大,朝南的窗户外面有一棵瘦瘦的玉兰树。墙边堆满画框和颜料盒,中间一张大桌子,一半摆他的画笔电脑,一半摆沈清带过去的书。书架最上层放着那捆栀子花信,换了个新的牛皮纸盒装,盒盖上晏司泽用铅笔写了一个字:"藏。"

沈清第一次看见那个盒子的时候笑得直不起腰。晏司泽在旁边嘟囔:"当时画得那么淡,确实跟做贼似的。"

大四最后一个学期,沈清开始投简历。她的专业是中文,实习经历不多,投出去的简历大多石沉大海。那段时间她压力很大,晚上睡不着,翻来覆去地想自己毕业之后该怎么办。

晏司泽每天晚上跟她视频,看她眼下乌青越来越重,没说什么大道理,只是有一次视频快挂的时候忽然说:"沈清,你记得你写过的那个短篇吗?就是栀子花那个。"

沈清有气无力地嗯了一声。

"我寄给一个认识的编辑看了,她说写得很好,想约你聊聊。"

沈清猛地从床上坐起来:"什么?"

"就是那个,你上学期写的,栀子花信的故事。我觉得挺好的就给你投了。"

"晏司泽!你都没问过我!"

"问了你就说不行。"晏司泽理直气壮,"编辑的邮箱我发你,你加她聊。人家挺欣赏你的。"

沈清盯着屏幕看了半天,忽然发现晏司泽背后墙上挂着一幅画——那棵栀子树,他画了整整一年的那幅。画框上贴着一个小标签,她凑近看,上面写着:"沈清,等你看。"

那天晚上沈清加了那个编辑的联系方式,对方说她喜欢那篇文字的质感,干净得像水彩晕染出来的,问沈清有没有更多作品。沈清把电脑打开,翻出大学四年写的所有东西,从读书笔记到没写完的小说,一篇一篇整理出来。

天亮的时候她给编辑发了一封邮件,附了三个短篇和一个故事大纲。

两个月后,沈清收到一份工作邀请。一家文化公司做文学策划,地点在上海。

收到邮件那天是四月中旬,校园里的玉兰刚谢,海棠开得正盛。沈清站在宿舍窗前打完那通确认电话,手指还在抖。她给晏司泽发消息:"我收到offer了。"

晏司泽秒回:"什么offer?"

"上海的工作。文学策划。"

那边沉默了好几秒,然后弹出一段语音。沈清点开,听见晏司泽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带着一点沙哑的笑意:"沈清,栀子花今年提前开了。"

沈清趴在窗台上笑了半天,然后给林晓发消息:"我毕业去上海了。"

林晓回了一串感叹号,紧接着是:"跟你的画家?"

"嗯。"

"行了行了知道了,别秀了。婚礼叫我。"

沈清回了个猫猫点头的表情包。

五月底毕业典礼,沈清穿着学士服站在操场拍集体照。林晓在旁边帮她整理帽子,忽然捅了捅她胳膊:"你看那是谁。"

沈清转过头。操场旁边的梧桐树下,晏司泽背着画板站在那里,穿着白衬衫,袖口卷到手肘,冲她招手。他身后是一棵半开的栀子花树——不知道他从哪儿移来的,栽在一个大陶盆里,花苞鼓鼓囊囊的,隐约透出白色。

沈清跑过去,学士帽差点飞了。"你怎么来了?"

"接你。"晏司泽拍了拍花盆,"给你带了一棵,种工作室窗外。"

沈清低头看那棵栀子花树,叶子油绿,花苞有七八个,有一个已经裂开了缝,能看见里面洁白的花瓣。

"你从上海搬过来的?"

"嗯,开车。五个小时。"

"就为了给我送一棵树?"

晏司泽伸手把她学士帽戴正,指尖蹭过她的额发。"你不是要搬家吗,总得带点东西走。别的你都有,我只有花。"

沈清抬头看着他,阳光从梧桐叶的缝隙里漏下来,洒在他脸上身上,斑斑驳驳的。他比高中时候长高了一点,肩膀宽了一些,眉眼还是那个样子,笑起来的时候眼睛会弯。

"晏司泽,"她说,"你花了三年让我发现你,花了一年等我毕业,花了一天开车给我送一棵树。你要不要再花点时间干点别的?"

晏司泽愣了一下:"什么别的?"

沈清踮起脚,凑到他耳边说了一句话。声音很轻,轻到只有他们两个人听见。晏司泽的耳朵从耳尖开始红,一路红到脖颈。

"……你认真的?"他问。

沈清退后一步,看着他满脸通红的样子笑出了声。"等你准备一下呗。反正你不急。"

晏司泽把花盆往地上一放,伸手拉住她的手腕。"我急。"他说。

操场那边传来喊拍照的声音,林晓在远处又跳又叫。沈清被他拽着往花盆那边走了一步,学士服的袍角扫过地面,扫起几片梧桐叶。

"那你慢慢来。"沈清把他的手从自己手腕上扒开,反扣进自己掌心里。"我反正跑不了了。"

晏司泽低头看着她扣过来的手指,又抬头看她。五月的风从栀子花树上吹过来,那个裂开缝的花苞忽然绽了一点点,露出里面层层叠叠的白。

"好,"他说,"那就慢慢来。"

阳光正好,花正要开,人都在。沈清拉着他往拍照的人群走去,两个人的影子拖在草坪上,一高一矮,挨得很近,和那幅画里的一模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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