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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更新时间:2026-08-30 21:04:53

姒堂春自龙案后缓缓起身,缓步走到躬身垂首的刘夙谨身前。

他抬手,轻轻揉了揉刘夙谨的头顶,动作慵懒随意,如同安抚一头最听话、最知进退的亲信宠兽。

“你很乖。”

姒堂春声线清浅淡漠,听不出喜怒。

“既然听话,这件事,便交由你去办。”

刘夙谨惶恐至极,帝王手掌未离,他半点不敢抬头、不敢叩拜,只能微微弓身,双手轻轻摩挲着帝王靴履,语气恭顺谄媚:“奴才遵旨!必定办妥,绝无半分差池!”

姒堂春默然收回手,淡淡挥手,示意他退下。

刘夙谨躬身退步,悄无声息退出殿外,后背早已被冷汗浸透。

……

同一时刻,户部尚书府。

烛火幽摇,暗气流淌。

兵部左侍郎枕越满面亢奋,压着嗓音低笑,眉眼尽是奸猾贪婪:

“黄老,东洲大军已然全线开动,定州大乱在即。咱们是不是也早做打算?”

上首,户部尚书黄芪生端坐椅上,缓缓捋着颔下山羊胡。

他一身清贵儒臣气度,端方肃穆、沉稳有度,若是忽略眼底深处那近乎癫狂的阴翳与执念,当真一副公辅良相的模样。

“不急。”

黄芪生语气平缓,字字深沉。

“成大事者,气沉、言寡、心定、眼明。不可因小利乱心神,不可因急躁生纰漏。大战当前,局势最乱,也最稳。不必急于一时。”

枕越一众党羽连忙颔首附和:“黄老远见。”

黄芪生端起茶盏,浅抿一口,漫不经心问道:“苏家,近日可还安分?”

“回黄老,母子三人安分守己,毫无异动。”枕越眼中凶光一闪,“现下定州马上兵祸临头,群龙无首,羌宿山自顾不暇,正是好时机!”

黄芪生眸底掠过一丝不悦,轻轻放下茶碗。

“不过一老妇、一少年、一幼童。落魄流放,无兵无权,能跑出谁的手心?大战在即,大局为重,何必节外生枝,徒留痕迹。待诸事结束,再动手也不迟。”

众人尽数缄口。

唯独枕越心有不安,连忙出声提醒:

“黄老!苏家旁侧尚有羌宿山坐镇!此人位列天下武册第十四,武道精深,若是他腾出手,必然横生变数!”

听闻此名,黄芪生骤然嗤笑出声,满是轻蔑。

“武册第十四?”

“世人奉若神明的武册,在老夫眼中,十位之下,尽数蝼蚁。”

“武册上三席,方才触及武道真髓,尚可称棘手。区区十四位,炼己封顶、未入筑基,也配拦我大事?笑话。”

密室众人纷纷面露惊疑。

武册十四,已是天下顶尖强者,纵横一方。

何以在黄芪生口中,卑微至此?

见众人交头接耳、满眼不解,黄芪生唇角勾起一抹高深笑意。

“你们不信,无妨。今日,老夫便揭开这世间掩藏千年的——武道至高秘辛。”

所有人瞬间凝神屏息。

“世人修行,皆知炼己排浊、内生内力。三次排浊增速最快,便以为是武道极限。世人皆知筑基,却代代无人修成,皆当虚妄。”

“殊不知——排浊次数定根基,根基足够,方可叩开筑基仙门。”

“筑基之后,分小周天、大周天。”

“武册前十,看似拼内力年岁,实则第十名底线,必是筑基修士。”

“炼己凡躯,筑基仙身。二者之差,乃是仙凡天堑。”

一席话落,满堂如遭雷击。

千年武道认知,一朝崩塌。

有人颤声发问:“黄老!如此通天大道,为何天下无人传述?无人知晓?!”

黄芪生不答,只淡淡开口:

“你们试着,将我方才所言,复述一遍。”

众人依言尝试。

可刚要开口,脑海记忆瞬间溃散、空空如也,明明听得字字清晰,偏偏念头无法成形、言语无法出口。

满屋人心底骤起极致恐慌。

“为何……我记不住!说不出!”

“像是有天道枷锁,封住了口舌与神念!”

黄芪生缓缓抬眼,语气淡漠,却藏着睥睨苍生的傲然:

“非大周天境,不可言武道真秘。”

“天地有禁,大道锁秘。凡俗武者,终生被囚井底。”

众人浑身震颤,如听天言。

“那……大周天,便是武道终点?”

“非也。”黄芪生摇头,“大周天,只是凡武尽头,真正大道,始于仙途。”

话音未落,枕越瞳孔骤缩,猛地察觉致命破绽!

“黄老!您说唯有大周天方能道破秘辛……那您!”

黄芪生坦然一笑,不再遮掩半分。

“不错。”

“老夫,便是当世为数不多的大周天武道极境。”

满堂众人彻底瞠目结舌,认知碎得彻底,久久无法回神。

黄芪生收敛笑意,目光沉冷,看向枕越:

“定州之事,你全权督办。盯死苏家,盯死羌宿山。万不可出半点差错。”

“只要拿到苏家那件秘宝,百年权柄、一世荣华,予你自取。”

众人满眼艳羡。

枕越躬身重礼,语气狂热坚定:“属下誓死办妥!不负黄老所托!”

密室暗流汹涌,权臣谋逆、武道秘辛、夺宝布局,层层杀机笼罩定州。

……

皇城。

刘夙谨退下之后,殿内阴影翻涌。

一道黑袍人影自幽暗深处缓步走出,周身阴冷刺骨,煞气沉沉,嗓音沙哑如金铁摩擦:

“皇爷,苏家母子三人安分守己,始终未踏出定州流放地界半步。”

姒堂春垂眸,长睫覆下,掩去眼底所有情绪。

“苏家,是不是还有一个幼女?”

“是。苏明山最小之女,苏桑落,苏家流放定州途中降生,从未踏足京都,清白无瑕。”

姒堂春默然良久,似权衡棋局、敲定落子。

世人皆以为他厌弃苏家、打压旧部、流放忠良遗孤。

无人知晓——

他是在用自己的方式,逆天护苏。

朝堂权臣觊觎苏家秘宝已久,苏家留在京都,只会被斩草除根、满门覆灭。

唯有流放边境、沦为罪臣、看似任人宰割,方能苟全性命。

可如今,权臣动手、大战将至,定州已成杀戮棋局,苏家稚弱,再也藏不住了。

姒堂春声音清淡,却字字藏护:

“将苏家母女二人,接入宫中。”

黑袍人应声欲退。

“慢。”

姒堂春骤然开口,定下真正保全之策。

“不必声张、不必公示、不必入罪籍。接入之后,送入天牢安置。”

“好生优待、隐秘看护、隔绝朝堂耳目、隔绝权臣窥探。”

天牢,是最险之地,也是皇城唯一绝对安全、无人敢动、无人敢查的禁地牢笼。

他是以囚为名,行庇护之实。

黑袍人瞬间领会圣意,沉声领命:“属下明白。”

身影一闪,再度隐入黑暗。

姒堂春独立空旷大殿,望着窗外沉沉夜色,眸底深藏无人读懂的执念。

苏家、鼎山玉、一子天命……

这盘天下大棋,他必须护住那唯一能破局的少年。

……

定州,苏府。

夜色深沉,风雨欲来。

城外风声萧瑟,满城人心惶惶,大战气息压得人喘不过气。

“娘,东洲举国犯边,定州城防空虚、群龙无首,朝廷已然弃城!我们必须走,连夜进山藏匿!”

苏道眼底凝重,历经两世,他比任何人都清楚乱世屠城的残酷。

苏母轻轻摇头,眼底藏着隐忍与通透。

“道儿,我们是流放罪籍。无诏不得离境,无路引不得远行。私自出逃,便是叛逃重罪。”

“城内尚有高墙守军,乱世之中,城池反而比山野安稳。你如今虽是炼己境,可山中罴兽山君、毒虫瘴气无数,你一人可自保,护不住我与桑落。”

苏道沉默。

他清楚母亲所言属实。

武道凡躯,终究有限。炼己、排浊、内生内力,在凡俗之中已是强者,可在天灾猛兽、大军杀伐面前,依旧渺小如蚁。

“可留在城内,便是坐以待毙。”

苏母抬手,温柔抚过少年眉眼,眼底满是欣慰与疼惜。

“娘本就是苟活余生。只要你和桑落活着,我便无憾。”

看着苏道默默不语,苏母终于下定决心,俯身挪开床板,取出一只尘封多年的古朴木盒。

盒开微光泄散,一枚幽蓝玉牌静静躺卧,温润澄澈,隐有灵光流转。

“你年幼懵懂,桑落尚且无知,我一直不敢拿出此物。如今你已长大成人,撑起家门,有些宿命,也该由你来承接。”

苏母郑重将玉牌送入苏道掌心。

“这是你父亲毕生死守、宁死不交的秘宝。”

“我苏家蒙冤、满门流放、朝野追杀,根源皆在它身。”

苏道低头凝视手中玉牌。

三寸长短,祥云环绕,正面竖刻四字——一子天命。

背面古篆两字——鼎山。

微光流转,触手温凉,隐隐有一丝极其微弱的道韵。

“此物源自你祖父随先皇征战所得,归入先帝,先帝退位时重还苏家。”

“之前深宫索要、威逼利诱,你父亲誓死不交。随后苏家大祸临头,一朝倾覆。”

苏母望着玉牌,眼底复杂难言,有希冀,有恐惧,有宿命的沉重。

“你父亲遗言,此物不可丢、不可卖、不可赠、不可弃。”

“今日,我交付于你。从此,便由你来看顾。”

苏道紧握玉牌,神魂微震。

“娘,我此生,定死守此物,死守家人。”

苏道郑重应声。

苏母点点头,挥手让他回房歇息。

少年转身离去,屋内只剩孤身一人。

苏母凭窗望月,月色清冷,她低声喃喃,轻若叹息:

“但愿……道儿,就是所等的那个人吧。”

夜色愈浓。

定州城外,东洲铁骑合围渐近,烽火在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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