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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更新时间:2026-08-30 21:04:53

翌日,天光破晓,晨雾轻薄漫卷,万道朝阳自东山云海铺洒而下,覆遍定州全境。

边城晨色清寂,城头甲叶轻鸣,街巷寥落无声。苏府院落静谧如常,青石凝露,草木垂烟,看似安稳无波,内里却早已暗流滔天。

苏道昨夜静坐调息,稳固炼己初境根基,心神倦乏,尚在沉睡之中。门外忽传一阵急促细碎的履声,丫鬟鱼鸢惶急的呼喊骤然破院而入:

“少爷!不好了!夫人、小姐不见了!”

苏道双目骤睁,睡意顷刻散尽,心神瞬间沉落。他不及整衣披袍,只着内里单衣,足踏布履,大步踏出卧房,往母亲厢房疾行而去。

“怎么回事。” 他语声冷静,却暗藏紧绷。

鱼鸢紧随其后,面色惨白,肩背微颤:“奴婢寅末起身,卯初依例前往夫人院中请安。往日此时夫人早已醒转,今日门外连唤数次,屋内寂然无音。奴婢心下不安,斗胆推门查看,只见床榻空冷,被褥平整,夫人与小姐皆是不见踪影,府中寻遍无果,只能速速来报少爷。”

苏道进房细细查看。

卧房陈设整齐,桌椅端正,帐幔垂落有序,地面干净无迹。无打斗撕扯,无器物凌乱,无门窗破损,更无半分强行掳掠的痕迹。

可越是无痕,越是可怖。

定州昨夜便全城戒严,城门尽闭。苏家宅院更是有风谷卒日夜轮值、分哨布防,晨昏不怠。

寻常宵小,连靠近院墙都做不到,更别说避开层层岗哨、无声潜入内院、悄无声息掳走两人。

苏道眸底寒色沉凝,思绪纷飞。

自苏家流放定州以来,全家谨小慎微,深居简出,不结乡绅,不涉官事,不争是非,只求安稳度日。在定州本地,苏家无任何私怨仇隙。

“昨夜是谁值守?” 苏道沉声问。

“是栗磐。”

“喊他过来。”

鱼鸢慌忙退下。

苏道又喊来另一位丫鬟溪春:“速去城楼寻羌宿山,告知府中生变,请他务必抽空回来一趟。”

“奴婢这就去”

溪春匆忙离去。

不多时,壮汉栗磐披轻甲入府,单膝半跪垂首道:“属下栗磐,见过少爷。”

“昨夜你值守整夜,可有外人窥探或者异动?”

栗磐心神一震,即刻知是出了塌天大祸,垂首稳声回禀:“属下整夜未曾懈怠,院墙内外、巷口远近,皆无人影异动。寅正准时换岗,接手值守者为刘正平,交接之时一切如常,全无疏漏。”

“喊刘正平过来。”

片刻,刘正平入内躬身:“小的刘正平,见过少爷。”

“你接岗至天明,可有异常?”

“回少爷,全程安稳,无一异样。”

苏道心中清明,略有头绪。

栗磐、刘正平均是父亲亲手培养的风谷旧部,尽忠职守,不用怀疑。

也正因岗哨无错、宅院无痕,才更能证实 —— 掳走家眷者,绝非本地乱民,乃是身法顶尖、深谙隐匿之道的专业高手死士。

此事能解释的只有京城旧敌了。

只是苏道年少时痴傻,以往的记忆残缺,诸多朝堂秘辛、世家仇怨,苏道并不全然记得。

能梳理清所有旧敌脉络的,唯有羌宿山

可苏道此刻骤然察觉自身最大窘境。

他是罪臣遗孤、流放之人,无官身、无职权、无兵符、无衙役调度之权。

寻常官吏可封街、可巡查、可入户盘查、可调动城防卒搜捕。

而他苏道,名下可用之人寥寥无几,仅有府中几名风谷卒、数名仆役。

全城广袤,街巷纵横,暗宅无数。仅凭寥寥数人,如同大海捞针。

更要紧的是 ——他无权令百姓开门、无权入户排查、无权调动城防兵力、无权传令街巷封控。

若真是京城的黑手,他毫无办法。毕竟再偌大的定州,藏两个人再简单不过,而且,京城出手,连夜送出定州也无不可。可若真是京城那帮人,定是为了玉牌而来,如今玉牌在手,母亲妹妹肯定不会出事。

虽说如此,可他也不可能坐以待毙。

他压下心绪,沉声吩咐:“你二人带府中所有可用人手,分片在外寻访。沿街探查、暗中寻访,莫让旁人知晓。但凡听闻半点风声、半点踪迹,即刻回报。”

“属下遵命。”

祸不单行。

苏道尚未等到羌宿山,城外陡然响起连绵凄厉的城头号角!

呜呜 —— 呜 ——

警号穿城,遍震四野。

溪春气喘吁吁奔回府中:“少爷!东洲大军压境,羌叔在城头协防军务,根本无法抽身!”

而此刻定州城头,已是肃杀漫天。

旌旗翻卷,甲兵林立,三万守军尽数列阵垛口。

“去,给聂知州汇报,敌军于城外10里驻扎,先锋军已至三里。”

参将后烬驰一身战甲凛立城楼,临危暂领全局,有条不紊的排布防务。

没一会,士兵回来复命。

“将军,聂知州于昨夜便已离开定州。”

后烬驰怒极,声震城头:“庸懦鼠辈!怯如鼷鼠,枉食君禄!大敌未至先自逃窜!无骨无志,羞居一州父母之位!”

怒火难平,他重重一踏城墙,砖石震颤。

一旁巡查防务的羌宿山上前劝慰:“将军息怒,莫要敌军还未攻城,你倒是先把城墙踩塌喽。”

听闻羌宿山的打趣,后烬驰的戾气倒少了些许。

后烬驰沉声道:“现存守军皆是老兵,虽经验足够,但体力逊色。城中数万百姓无路可逃,我想遴选青壮编列民队,初司运粮、修垛、补械诸事,若防线吃紧,也可登城补防,老羌你看如何,”

“确实也只能如此。”

“你之前也是苏将军的心腹,自是学了两手,此事交由你去办,我最放心。”

“末将领命。”

后烬驰眸光一转,看向城内苏府方向,道出关键安排:

“民间青壮散漫无纪,无人统辖必生乱象。我听闻苏道已入炼己境,心性、根基、武道皆可托付。这批民壮,交由他统领最合适。”

此言一出,羌宿山当即蹙眉, 他躬身正色,字字沉稳:

“将军,少主乃是苏老将军唯一遗脉,身带罪臣流放身份,本就备受朝野瞩目。

如今他无官无职,一旦接手城防民壮军务,便是公开涉入官务、执掌城权、入朝堂视野。京都便能借‘罪臣之子私掌兵民’之由,事后罗织罪名、构陷少主。

属下不是惜他吃苦,是惜他无权而立、有功亦易获罪。守城可行,但我家少爷入局,风险不在战火,在朝堂刀笔。”

后烬驰自然听得明白,缓缓道:

“老羌,你想的是后路,我看的是眼前死局。如今全城无官主事、兵力残缺、民心浮动。若定州失守,覆巢之下岂有完卵,命都没了,还考虑那些?”

羌宿山沉默良久。

他不得不承认,后烬驰所说句句属实。

羌宿山终是颔首:“属下知晓了。我即刻回城,若我家少爷同意,还望将军多多照拂掩饰,若不同意,也希望将军多多担待。”

后烬驰笑着拍拍羌宿山的肩道:“自无不可,老羌放心。”

羌宿山转身离去,策马疾驰入城,折返苏府。

……

“少爷。”

羌宿山风尘仆仆踏入院中。

苏道听闻羌宿山的声音,赶忙迎上,眼神通透:“城头事急,不是说暂时不能回来吗?”

羌宿山不绕弯子:“属下听闻夫人、小姐失踪。”

“是。” 苏道点头,冷静陈述,“应是昨夜失踪,房内我都细细查看过了,毫无痕迹,我仅能调动府中寥寥人手,又无官身,便让栗磐等人慢慢摸排去了。”

羌宿山听得心头沉重,看着旁边的鱼鸢,厉声质问道:“活生生的两个人,在眼皮子底下消失了,你们干什么吃的!”

鱼鸢被羌宿山的吼声吓得跪倒在地,眼泪夺眶而出,但也无法辩驳。

苏道赶忙拦住羌宿山道,“不必苛责鱼鸢,对方乃是顶尖高手,绝非府中寻常看护可挡,且没有直接下手,而是掳走,至今无人传话,不为夺命,暂时不用担心。”

说着将跪着的鱼鸢拉起又缓缓道:“纵观此事,能做到的人为数不多,大概率是京城黑手,可我不知京城旧敌,还得羌叔帮我。”

羌宿山道:“此事简单,我这就给少爷书写一份名单。”

随后羌宿山命人拿来笔墨,将京城旧敌书写成录。

待羌宿山写完,苏道惊诧不已,这哪是名单,这是书册。而此书册,后被戏称为“阎王生死簿。”

苏道见羌宿山写完,这才询问道:“羌叔战事繁忙,怎的匆匆回来。”

随即,羌宿山将城头军务、后烬驰的安排、以及自己朝堂构陷的深层顾虑,全数坦诚道出。

苏道听完,坦然道 :“羌叔,我明白你的顾虑。我是罪臣遗孤,无官无职,沾公必险。可守城并不是坏事,这是我唯一能拿到临时公权、合法人手、全城排查资格的机会。我统领民壮,便可名正言顺调动数百青壮,遍查全城街巷、荒宅、暗院。既能守孤城保命,亦能借权责寻人。覆巢之下无完卵,我躲在府中,终究是坐以待毙。”

此言落地,坦荡笃定。

羌宿山望着眼前少年,早已不是昔日懵懂稚子,眼底沉着、通透、决断,远超常人年岁。

他心中所有阻拦之意尽数散去,躬身沉声道:

“属下明白了。

既少爷心意已决,属下舍命也护少爷周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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