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宇端着泡面从走廊那头晃过来,吸溜了一口,靠着门槛看她,“你昨天在会上那么一提,王组可发火了,郑队那边也压着呢。
你赶紧把手头卷宗交了,别惹一身骚。”
喻明了看他:“你昨晚去哪儿了?”
“啊?”
“案发那晚,你说自己去查了一个线人,那人叫什么名字?”
韩宇的表情僵了一瞬,面条挂在他嘴边滴着汤水。
“你什么意思?
你怀疑我啊?”
喻明没接话。
她拉开抽屉,里面躺着一部旧手机,是马建国的。
死者亲属说这是死者的备用机,主手机被送去技术科做数据恢复了。
这部备用机是喻明从物证袋里拿出来的。
“你疯了吧,私拿证物!”
喻明已经开机。
屏幕亮起,蓝色光映在她脸上。
她没理韩宇,指尖往屏幕上一滑,滑出通讯录。
绿色图标,最近通话记录。
时间:案发当晚十一点四十七分。
号码很眼熟。
喻明在心里念了一遍,猛地拉过桌角的通话记录单。
那串数字和昨天值班记录上填的一模一样,值班人,韩宇。
喻明握着手机站起来。
韩宇脸上的血色刷一下没了。
“不是,喻明,你听我说,我就是接到一个陌生的电话,那人说知道案子的消息,让我晚上去一个地方见面,我去了,结果等了半天没人影。”
“见面地点在哪儿?”
“…
…滨湖公园,西侧门。”
喻明盯着他的眼睛:“那你怎么不说?”
韩宇把泡面碗往桌面一墩,汤水溅出来:“我说了有用吗?
我去的时候什么都没看见,我觉得就是有人恶作剧。
再说了,王组让我先别到处说,说免得干扰调查。”
喻明心头一凉。
她想起那天在医院时那股耳鸣,像一根细线勒进脑子。
她把手机放回抽屉,锁上,不发一言地往外走。
韩宇在后面喊:“你要去哪儿呀姑奶奶!”
“物证室。”
走廊里的灯有些暗,空气里飘着一股旧档案的霉味。
喻明一直走到尽头,推开物证室的门,里面没有人,货架上摆满贴着标签的纸箱。
她按照编号找到马建国案的物证箱,箱子里还有一部平板电脑。
她打开平板,相册里全是楼盘宣传图,最新一张是张合影,马建国和一个男人站在一栋楼前,两人都笑着,马建国的胳膊搭在那人肩膀上。
那个男人,喻明见过。
电视里,财经新闻上。
周阔海。
周氏集团的董事长。
王浩的亲叔叔。
照片的拍摄日期,三个月前。
喻明盯着那张照片,感觉右耳里又开始嗡鸣。
不是噪声,像是有人轻轻吹了一声口哨。
她下意识侧过头,看向门口。
走廊里空荡荡的,没有人。
她赶紧把平板放回箱子,原样封好。
等她从物证室出来的时候,走廊那头传来脚步声。
邬佳怡穿着制服,手里拎着一袋盒饭,看到她时脚步顿了一下。
“喻明姐,”邬佳怡压低声音,“你快回办公室吧。
王浩找你,脸色很难看。”
喻明把钥匙挂回挂钩上,没接话。
她经过邬佳怡身边时,鼻尖闻到一股饭菜味,混着邬佳怡身上淡淡的香水味。
“你涂香水了?”
邬佳怡愣住:“啊?
就一点点…
…”
喻明没回头,边走边说:“上班别涂这个。”
身后安静了两秒,传来邬佳怡低低的一声:“哦。”
办公室的门半掩着。
喻明推门进去,王浩正坐在她的椅子上,翘着腿,手里翻着她桌上那杯凉茶。
“喻明,”他抬头,嘴角挂着笑,“回来了?”
那笑在她眼里就像一把没洗干净的水果刀。
喻明站在门口,没往前走。
“郑队让我给你带句话。”
王浩把凉茶杯放回桌上,站起来,朝她走过来,“他说前两天那个案子还有点线索没查清,辛苦你去走访一下家属。”
他伸出手,拍了拍喻明的肩膀:“好好干。”
那一瞬间,喻明的右耳猛地一震。
一道声音像针扎进来,带着冰碴儿,又清晰得像在耳边低声说:“让你查,查得出个屁。
三天后,这个实习生的名字就该从警局名单上消失了。”
王浩的手已经收回去,脸上依旧挂着笑。
喻明的指尖微微蜷起,手指抠进掌心。
她没躲,也没说话,只是看着王浩从她面前走过去。
门口的光被那身影挡住了一瞬。
办公室里重新安静下来。
喻明攥着钥匙串的手指松开,掌心多了四道浅浅的月牙印。
她低头看了一眼,把右手插进裤兜里。
桌上,那杯凉茶还在,水面微微晃动。
喻明盯着那杯茶看了几秒。
她没喝,把它倒进了角落的绿植盆里。
手机响了,短信提示音。
陌生号码。
你爸当年也去查了那栋楼。
早点收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