祭台搭在矿场中央。
木架新钉的。
血布还湿。
风一吹，腥气直往鼻子里钻。
台下跪着一排矿奴。
脖子上都拴着铁环。
铁砂拳站在高台边，袖子卷到肘上，脚边还压着两名监工。
“都抬头。”
没人动。
“再装死，今晚就拿你们填槽。”
矿奴群里一阵抖动。
有人想爬起，又被鞭梢扫回去。
曜奴从人群后面走出来。
一步一步。
很稳。
铁砂拳咧开嘴。
“你倒有胆。”
曜奴站上台阶。
“台子不错。”
铁砂拳抬手，两个黑帮汉子立刻把台前木栓全插死。
“上了台，就别想下去。”
曜奴扫过四周。
八根钉桩。
十二条引血槽。
阵心埋在台面下。
他没急。
这套阵，和矿坑里那种抽灵路数一脉相连。
抽矿奴的命。
送去更深的地方。
他心里发冷。
也有点发热。
因为这回，不是被抽。
是他站在阵里。
“把他绑了。”
铁砂拳一抬下巴。
两名汉子冲上来。
曜奴没退。
右脚一挑。
地上一截断镐飞起。
砰。
砸中一人喉骨。
那人捂着脖子倒下去，连叫都发不出。
另一人刚抡起铁链，曜奴已经侧身。
肩肘撞上去。
咔。
骨头断响很干脆。
铁砂拳脸色一沉。
“找死。”
“你台子先死。”
曜奴踏进阵心。
台面血槽立刻亮起暗红纹路。
四周钉桩发出闷响。
阵法开始收口。
矿奴群里有人惊呼。
“阵起了！”
“快退！”
铁砂拳抬起那只粗黑的手。
“抽干他。”
他话刚落，八根钉桩同时震动。
台面下的灵流猛地往曜奴脚底钻。
换作旁人，这一下就要站不稳。
可曜奴识海里那枚空间戒指先亮了。
四槽转动。
封禁槽开了一线。
阵里抽出的气机没有散。
反而顺着石缝、木纹、铁钉，统统回卷。
曜奴脚下发麻。
不是疼。
是撑。
撑得住。
他喉间压出一声闷哼，硬把那股冲势压进躯壳。
黑铁魔躯的雏形在体内猛地一震。
皮肉下的筋膜像被铁水淬过。
铁砂拳愣了一下。
“你没倒？”
曜奴抬头。
“轮到你了。”
铁砂拳大笑。
“台上阵眼在我手里，你拿什么翻？”
曜奴没答。
他抬起右手。
空间戒指一闪。
一截残刃落进掌心。
刃身灰黑。
边缘缺口很多。
可一出鞘，台面上的血纹就开始发抖。
铁砂拳的笑声停了。
“那是什么东西。”
曜奴一步跨前。
“你的丧钟。”
“拦住他！”
台下冲上来五个帮众。
曜奴没回身。
残刃横扫。
第一人腰侧裂开。
第二人手臂飞出。
第三人刚抬刀，刀就断成两截。
剩下两人腿一软，直接扑到地上。
铁砂拳脸皮抽动。
“都给老子上！”
更多帮众涌上台。
矿奴群里终于有人撑不住了。
“俺也去！”
“反正都是死！”
“跟他们拼了！”
一把镐头飞上台。
接着是石块。
再接着，是铁锹。
混乱一下炸开。
曜奴一刀劈下。
刀锋没有去砍人。
先砍阵。
咔嚓。
台面中间那条主纹裂了。
红光往四周乱窜。
引血槽失控。
铁砂拳猛地后退半步。
“你敢坏我阵！”
曜奴盯着他。
“你也配叫阵。”
铁砂拳眼里全是狠色。
“你以为矿奴造反，就能活？”
“活不活，先看你死不死。”
曜奴再进一刀。
铁砂拳抬臂格挡。
拳套和残刃撞在一起。
火星炸开。
铁砂拳竟被逼得连退三步。
台下有人发出压不住的喊声。
“他挡不住！”
“那黑鞭头也怕死！”
“俺也去拿家伙！”
一个老矿奴把腰间铁链扯下来。
另一个小子抄起断镐，跳上台阶。
一个接一个。
人开始往上冲。
铁砂拳气得发抖。
“废物！”
“都给老子滚回去！”
曜奴听着那些喊声，胸口那点冷意反而散了些。
不是热血。
是算计落了地。
矿奴要的不是鼓动。
是看见。
看见台主会流血。
看见阵会碎。
看见人能站起来。
曜奴脚下一拧，残刃从下往上挑起。
铁砂拳急退，左臂还是被划开一道口子。
血喷出来，落在台面上。
红纹一阵乱闪。
“你找死！”
铁砂拳吼得喉咙发裂。
“老子背后有人！”
曜奴眸色一沉。
“那就一起埋。”
他冲上去。
残刃贴着铁砂拳肋下钻过去。
铁砂拳急忙扭身，还是慢了半拍。
右臂被斩下半截。
断口砸在台面上，滚了两圈。
场上一下静了。
连风都停了一瞬。
铁砂拳捂着断臂，脸白得吓人。
他想叫。
叫不出来。
曜奴一脚踩住他的胸口。
“献祭台开场。”
“台主先死。”
铁砂拳嘴里冒着血沫。
“你……”
曜奴俯身，一把扯开他领口。
一块黑铜纹章露了出来。
纹路歪得厉害。
边沿却刻着细小异纹。
不是赤尘镇的手法。
也不是矿场里的东西。
曜奴指腹一压。
纹章发烫。
他的魂息一跳。
那上面的纹样，和矿脉底下渗出的黑红底气，竟然是一路的。
他心里一紧。
果然还有更深的人。
“这东西哪来的。”
铁砂拳喘着粗气，眼里闪过一丝慌。
“你不配问。”
曜奴把纹章扯下来。
“你现在只配吐。”
“吐出来，少受点罪。”
铁砂拳咬着牙不张口。
曜奴抬刀。
刀尖贴上那只仅剩的胳膊根。
“再硬一次，我先把你拆干净。”
铁砂拳脸皮抽搐。
“王……王庭……”
话刚出口，台下忽然传来一阵急促脚步声。
矿道口的火把连成一串。
有人大喊。
“黑风队到了！”
“镇里增援来了！”
“把台子围住！”
铁砂拳一下活了过来，疼都顾不上了。
“听见没有！”
“你完了！”
曜奴抬头看去。
台下黑压压涌来一片人。
刀、棍、弩，什么都有。
矿奴们也在动。
有人退。
有人捡起铁链。
有人把断镐横在胸前。
白日里被抽得半死的人，这会儿都红了眼。
曜奴把纹章收入戒指。
他抬刀，刀尖指向台下。
“想活的，站我这边。”
矿奴群里一阵发颤。
没人立刻答。
可下一息，第一个人站了出来。
“俺也去。”
第二个。
“俺也去！”
第三个。
“俺也去！”
铁砂拳残部脸色全变了。
“反了！”
“全反了！”
曜奴站在祭台正中，残刃还滴着血。
他没回头。
也没退。
台下的火把越来越近。
第一排黑帮汉子已经冲到台阶口。
铁砂拳残存的几个亲信举刀扑上来。
曜奴抬刃迎了上去。